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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终章 血翡翠(十)
    高风晚,原名敏加,在庭上对自己绑架杀人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

    喜姐,原名玛茜,因绑架,走私贩毒等罪名被缅甸引渡回国审理。

    靳辰虽有开枪杀人的实际行为,但可以证明她是在生命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不得已为之,故法庭宣判无罪释放。

    不久后,靳辰被发现精神情况出现极大问题,不得不送入疗养院接受治疗。一位从小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女就此淡出人们的视线。后有传闻,其父靳红星不忍女儿孤零零在疗养院受苦,辞去靳氏珠宝董事长职位,将靳辰接出疗养院,两人一同去瑞士散心,归期不定。

    李窈知道自己犯下大错,虽然放送节目是假,没有造成恶劣影响,但她威胁伤害靳夕是真。高风晚的判决下来后,她主动向何年提出辞职。

    “你想清楚了?这件事我并没有上报,你不是非走不可。”

    “其实这些天我脑子一直浑浑噩噩,没法想清楚。不过我知道,离开这里会让所有事情变得简单。”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可以批。”

    靳夕从小办公室的玻璃门外探出半个头,朝幺鸡狡黠地眨了眨眼:“等等我,我也想辞职呢。不过晚一点,你再帮我做一期节目。”

    幺鸡有点为难,事实上,她现在仅仅是见到靳夕都觉得无法面对,“节目的事你可以从别的组抽调人手。”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只有深调组的人能做。”靳夕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她说》做的最后一期节目,老曹也会回来帮忙,我希望一个都不要少。”

    “如果因为我你才要走,没有必要。要走也应该是我。”出了敏加的事后,何年同靳夕一直没有私下单独接触过。大概是那些往事太过沉重,拿不起,又放不下。

    “别自恋了。我爸天天给我发瑞士的美景美食,我想过去陪他们。再说了,我可是有万贯家财要继承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做记者。”她满脸轻松,他们也不拆穿她的伪装。

    “那……最后一期节目你想做什么?”

    “《血翡翠》。”靳夕想的很清楚,“敏加当初用模型炸弹威胁我,无非是想让灭门的冤案大白于天下,他的诉求是合理的。不管是为了楚家,为了枉死的翡翠工人,还是为了给何老师父母正名,我们都责无旁贷。”

    “这期节目你还是想做主播?”

    “除了我,谁能最公正地报道这件事?”

    不知不觉中,幺鸡发现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她慌乱地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小夕,我替敏加先跟你说句谢谢。”

    最后一期节目如期播出后,像他们曾预想的那样,靳氏集团及靳夕本人都受到很大的质疑,但也有很多支持者认为她秉持了新闻人的公正,对她大加褒奖。

    闺蜜林淼淼依旧在第一时间向她发来了慰问:“这回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干了我们所有富二代圈不敢做的事:大义灭亲。我亲爹说如果这是他女儿,他会拿着扫把亲自扫地出门。”

    “我亲爹说欢迎我随时去投奔他,他接着养我二十年。”

    “还是你爹女儿奴。你什么时候去瑞士啊?”

    “怎么着?要一块去?”

    “我现在走不了,我爹嫌我不争气给我报了个中欧总裁培训班。80万一学期,我敢逃课腿会被打断。不过我听说瑞士新出一个面膜超好用,我想让你帮我代购。”

    “行,等我到了给你邮一箱。作为交换,你给我邮一箱辣条。”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两人在嘻嘻哈哈中忘了最初打电话的初衷。想起第一期节目出来时,她还通宵不睡去刷评论,用小号在网上和喷子对骂。现在进化版2.0的靳夕已经懒得再去看评论,不管是褒是贬,都对她无甚影响。当心中那条路变得清晰,耳边的声音就不那么重要。

    靳夕临走前,去监狱探望敏加。

    敏加在狱中清瘦了不少,剃了个寸头,反而显得越发有男人味。

    “啧啧啧。我有点好奇自己作为资深颜狗当初为什么没对你一见钟情?”

    “赶明儿何年来探我,我会把这话转告给他。”

    提到何年,靳夕反而敛了一点笑意,转移开话题,“对了,你有没有看我们最后一期的《她说》。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在狱里看的,听狱警说还有不少人写信到监狱给我求情减刑。真是挺有意思的。小窈昨天还跟我说,很多网友想要我写个自传。我准备这段日子闲着没事来出门书。”

    “真行。坐牢还不忘创业,活该你发财。”

    “借你吉言。”

    两人笑了一阵同时静下来,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你和何年怎么了?他也不怎么肯提你。”

    “能怎么样?你留给我的‘礼物’我交给他了。听说他最近准备动身去美国治病,我也准备去瑞士。可能就这样吧。分道扬镳。”

    “不可惜吗?谁看你们俩都是命中注定的精神伴侣。”

    “你没听说过吗?有时候羁绊越深的人越要远离,过日子找个萍水相逢的人就差不多了。”

    “说的跟真的似的。哪个名人说的?”

    “靳夕大小姐说的。”她神气地指了指自己。

    “神经。”

    狱警敲了敲门提醒他们探访时间快到了,靳夕先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

    “差点忘了,我也还你个礼物。”她打开锦盒,里面露出一枚翠绿欲滴的翡翠佛牌,“或者应该叫,物归原主。”

    敏加隔着玻璃‘抚摸’过翡翠的纹路,这是他血脉相承的证据,也是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狱警说他们不能代保管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会交给幺鸡,就当替你提前给了提亲聘礼了。”

    “喂。靳夕,你少给我自作主张!”敏加有些急了,虽然幺鸡每次来探监都信誓旦旦一定要熬到他出狱,但是他不愿意让她等,谁知道是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一生最美好的年纪也不过这么长。

    “我替你打听过了,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可以到二十年以上二十二年以下,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到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下。人家有过先例,有杰出贡献的无期徒刑犯人最快十四年就出来了。与其和幺鸡争来争去,不如用你那脑瓜子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说别人倒是头头是道。”敏加嘟嘟囔囔。

    靳夕背过身,潇洒地朝他招招手,“再见啦。再也不见了。”

    靳夕办理离职手续算是最晚的一个,她从墙上的工位表里摘下自己的照片时,旁边已经都空了,只剩波仔一个人。听说波仔也要转去IT部门,深调组就算彻底消失。

    这是他们曾经发誓要奋斗一生的职业,可有人在路途中迷失自我,有人被生活所迫放弃理想,随着一个又一个调查记者的工牌被摘下来,象征着西京电视台一个时代的结束。

    三年后,何年的病早已痊愈,身体变得比病发前还要结实。他成了一名摄影师,足迹遍布全球,专拍世界各地的珍惜动植物。

    随着作品越来越有名,有代理人找上门来。何年生性讨厌应酬,索性签了经济,把作品都交给他们打理。

    最近经纪人帮他接了一个跟拍纪录片的活儿,拍摄点在玻利维亚。何年本来不想接这种影视团队的活儿,在他看来,不管是文艺片还是纪录片多少有点沽名钓誉的嫌疑。但对方选择的主题是报道一种即将灭绝的蓝喉金刚鹦鹉,全世界只剩玻利维亚有不到一百只。他抱着私心想去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拍到一只蓝喉金刚鹦鹉。

    何年一边擦拭着镜头,一边耳朵夹着电话同经纪人理论:“我都到玻利维亚三天了,传说中的拍摄团队还没有到。是不是骗子呢?”

    “怎么会呢?人家这么大方五星级酒店给你管吃管住,预付款也已经打进账户。你还担心人家骗色不成?”

    “那对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

    “应该是今天到,我听说好像是因为过关带了辣椒还是什么违禁食品被抽查到,导致延迟了半天。你再等等。对了,你呆在房里没事做可以看看他们团队拍过的纪录片,有一部还拿过大奖。挺有名的,叫《尘土之裙》。你先去了解一下。”

    “什么年代了?出国还要带剁辣椒。”何年忍不住吐槽。

    他本来是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在油管上搜到这部纪录片投屏到幕布上,一边擦拭镜头一边看。结果仅仅是一个开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部《尘土之裙》拍摄的主角是战地女记者。导演去了叙利亚,也门等世界上正在发生战争的国度,拍下了战火中各个国家的女记者的双眼。那一双双坚毅又充满风情的双眼让何年想起母亲孔雀蓝头纱下最温柔的双眼,不禁被代入了其中,手中擦镜头的动作也逐渐停止。

    三个小时时长的纪录片,何年一直看到演职人员的目录。在一串外国人的名字中,何年看到了导演那一栏是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拼法:Xi Jin。他的心跳一跳,这究竟是一个美丽的巧合还是如他所料。

    门外响起一群外国人大声谈笑的声音,似乎隔壁房的房客入住了。何年放下相机,打开门去察看情况。

    一群挂着工作牌的老外正提着行李箱往隔壁房里走,何年叫住他们礼貌地问好。确认他们就是合作的纪录片团队。

    不过团队中并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何年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今天会开始拍摄吗?”何年问道。

    “不急,Ms. Jin还在‘天空之境’拍火烈鸟。兄弟,要不一起去喝一杯?这可是我们正式开始地狱模式的工作前,最后的放松。”

    何年有些恍惚,原来真的还有一个Ms. Jin。他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带着相机出门。

    此时1月,正值玻利维亚的雨季,是最好观测到“天空之境”的时期。

    “天空之境”其实就是乌尤尼盐湖,被称为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那里水天一线,湖平如镜,当人漫步在“镜面”上仿佛身在云端,时间静止,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梦境中的独特空间。何年这些天已经在这里消耗了无数胶片。

    他到的时候,正值日落。夕阳给原本澄蓝的天空之境撒上一层金辉,马丁靴踩在盐白晶上有沙沙的轻响,踏碎了满地金黄。此时的游客很多,放眼望去看不出哪个是故人。

    何年正一筹莫展之时,一只火烈鸟迈着“大长腿”逃命似的从他面前奔过去,打破了镜面的宁静。

    “喂。你别跑啊!我还没拍到你两交配呢!”火烈鸟身后传来熟悉的中文。

    何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头上披着大红色极有异域风情披巾的年轻女孩半蹲在地上,长长的头巾和裙摆沾湿了盐水她也毫不在意。满脸的懊恼都是对于火烈鸟“半途而废”的不满。

    比起三年前,她好像黑了很多,显得整个人精瘦的,但是身材匀称而自然,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才有的健康体型。

    他忍不住拿起相机朝她按下快门,在这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他重遇了他的天堂。

    听到快门声,女孩朝他看过来。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占据她满眼满心。

    女孩提起裙摆朝他奔来,到他面前才急刹住车:“Hi,你好。我是你的纪录片导演靳夕。”

    何年有点无奈却还是配合地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何年。不知今夕何年的何年。”

    敏加在牢里收到他们的婚礼请柬时,极为不屑地回了一封信:“说好的分道扬镳呢?”

    “我们这叫,分开旅行,殊途同归。”

    放不下的人和事,不管走的多远,终会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