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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白驹过隙,南京城一转眼便入了夏。

    初夏这样的时候,是一年四季里应伶兰最喜欢的了。不为什么,只因为她的生辰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毕竟过了生辰,她才能真正地算得上是十八岁。

    早晨的太阳刚升起,到处都还是静悄悄的。应伶兰推开窗,一阵还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便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不少。风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她仔细闻了闻才发现,这是栀子花的味道啊。

    梳妆打扮过后,她便安静地坐到了书桌前等待先生的到来,心里还在胡乱地想着一些事情。

    先生知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辰?他会送自己礼物吗?他会送什么样的礼物呢?……

    想着想着,她愈发得兴奋了起来,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墙上的那幅画,不由得叹了口气。

    墙上挂着的那副她和先生一起完成的秋海棠,花开得还是那样美,那样艳,只是角落里原本俊秀的一排字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给涂掉了。

    这件事她一直都耿耿于怀。不知道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人好端端地毁掉了它。先生的字那样好看,那人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给它再添上去,可无奈她的字实在是……一言难尽,写上去更是要毁了那幅画。可她又不敢叫先生再写一次,先生若知道她没有好好保管它的话,说不定会生气呢……

    现在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先生每次来总是专注于叫她新的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它。

    “好烦啊……”她不由得捂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起来。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大清早的,怎么不开心了?”

    应伶兰赶紧坐好,换了副笑盈盈的表情说道:“没什么,先生,您来啦。”她赶紧探着脑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除了平日里上课总是带来的那个皮包以外,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她有些泄气了。但还是扬着嘴角问道:“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十五,”陆子佩走进来没有再说话,直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打开包将里面的书一本又一本拿了出来。

    “哦。”应伶兰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噘着嘴盯着他。看他这反应,铁定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陆子佩低下头看着她,轻笑一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没什么事我们就开始上课吧。”

    以前应伶兰最喜欢看他笑了,只要他一笑,无论她多难过都会瞬间变好。可是今天她成人这样重要的日子他都给忘了,搞得她心里凉凉的,不管他怎么笑都是暖不回来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上完了早晨的课。整节课上她的脸都是阴沉沉的,丝毫没有听进去他讲了什么,更别说理解了。

    陆子佩收拾着东西,叹了口气说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一早上都闷闷不乐的。”

    “没怎么,”应伶兰扭过头不看他,“我很好。”

    陆子佩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他扶了扶眼镜,“如果你是以为我忘了你的生辰而生气的话,那你现在可以不用这样了。”

    应伶兰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呀,”陆子佩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可能粗心到连你的生辰都忘了?过了今天,你就成人了,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我才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应伶兰嘟囔着说,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我不知道给你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所以就没有准备。”陆子佩有些内疚地说着,“不过你先好好休息,晚饭后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到时候你若是看上了什么喜欢的,我再给你买下来也不迟。”

    “真的吗?”应伶兰惊喜地问到。

    陆子佩点了点头,认真的说:“真的。”

    “太好了!”应伶兰开心地大喊起来,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先生你对我最好啦。”

    *

    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气却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来,无声地落到行人的伞上,肩上,发梢上,最后又落到地上铺着的整齐的青石板上。

    街上各个店家的灯也亮了起来,光映在湿润的地面上,一次又一次被行人的脚步打散。秦淮河岸的灯也不甘落后地亮着,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在空中飞舞着的雨丝,引出一条雾蒙蒙的通向河中央的路。

    应伶兰撑着粉白色的油纸伞,慢慢地穿行在大大小小的巷子里。她似乎走得并不自在,没走几步就要仔细看看自己藤萝紫色洋裙的裙摆,唯恐它被打上一星半点的泥水。

    她抬着眼看着前方,慢慢地走着,直到“落雁楼”三个大字出现在她眼前。

    先生和她约定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她探着脑袋朝里面望了望,虽然是这样令人浑身不舒服的阴雨天,里面却依旧是人声鼎沸着的。

    她收了伞走了进去。店小二赶紧凑了过来,笑着说:“应小姐,您可是许久没来了啊。这次来,想吃些什么?”

    “我不吃东西,我来找人。”应伶兰伸着脖子朝里望着,又问道:“有没有一位姓陆的先生在这里?”

    “有的。那位陆先生早早地就来订了间最好的包厢,要不,我带您上去?”店小二抬眼问道。

    “好。”应伶兰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钞给了他,笑道:“麻烦了。”

    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小二领着她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外。这里不同于下面,没有了混乱的嬉笑怒骂声,取而代之的是淙淙的水声和隐隐约约的歌声,悠扬婉转。

    应伶兰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了不少。这样的场面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空旷的房间直通落雁楼远近闻名的那个大露台,露台外便是缓缓流淌着的秦淮河了。露台两侧摆着的是当下开得正艳的栀子花,一盆盆整齐地排列在那,在微风中微微摇动着身姿,婀娜却又纯洁。

    台子中间坐着几排观众,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伞的棚子。观众面前,一个盘着长发,身着朱砂红印花旗袍的女人正弹着琵琶,轻声细语地唱着《无锡景》。她的声音,细软又娇美,软糯婉转,就像是一条柔软的轻纱一样,慢慢拂过她的脸,手,唱得她浑身都痒酥酥的。

    她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最角落里的陆子佩,他的身旁还空了一个位置,应该就是留给她的了。应伶兰看着他时,他正好扭过了头,冲着她挥了挥手,温润一笑。

    应伶兰倏地红了脸,理了理衣裙走了过去坐下,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她不禁自言自语到:“奇怪,落雁楼我来得也不少了,怎么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美好的一位人物呢?”

    “我也是刚听人说的消息,就赶紧过来订了间包厢。”陆子佩将一盆酥饼推了过来,“我听说这位林姑娘在苏州的名气不小,几乎人人都爱听她唱曲。正好落雁楼将她请了来,我便带你一起来听听。你觉得怎么样?”

    “好听,”应伶兰咬了一口酥饼,痴痴地看着她,“她可真美。‘此曲只应天上有’说得就是她唱的曲吧?”

    陆子佩轻笑一声,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光与影的交映中,陆子佩眼变得更加闪烁,映射着一种光——一种在他看来最独一无二,最多彩又是最耀眼的光。

    而应伶兰,便是他眼中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