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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真心假意
    回到重华宫,凌青扑在朱瞻基的怀中哭了很久。

    朱瞻基的一颗心被凌青哭得热乎乎地,他搂着凌青的腰肢,火热的唇刚想落在凌青的脸上,就被凌青用手拦住,凌青双眼红肿,楚楚动人地瞅着朱瞻基,轻声道:“哥哥,如今,凌青的一颗心已经死了,柳静一对凌青已经毫无意义,可是,能否给凌青一些时间,让凌青理清思绪,真正地接受哥哥……”

    凌青的话让朱瞻基的心激动不已,他痴痴地望着凌青点了点头,“只要你肯打开心扉,哥哥愿意等,哥哥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当凌青送走朱瞻基后,一个人理了理发髻,立于窗前,想起晌午中,她揪住柳静一的衣襟时,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依旧如昔,他垂眼望向她时,只有她一人看到了他眼中疯狂的思念和眷恋,她身子禁不住颤抖,怕自己会情难自禁地扑进他的怀中,那么多的怀疑,那么多愤怒,再见到他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原来,自己还是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着他,他的芙蓉绣满的宫服,他一瞬即逝的情深,令她的一颗心即将呼之而出,她好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擎苍到底是生是死?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单独见一见柳静一。

    自此之后,朱瞻基心情大好,退了重华宫的所有锦衣卫,只留下了刘勉。令凌青诧异的是,这些日子,孙贵妃常常来到重华宫,有时候带点稀罕的玩意儿,有时候让凌青帮她看看衣料的花样。

    渐渐天已经进了五月,临近端午,仲夏里,寂寥的热气在紫禁城的大地上蒸腾。天是那么的蓝,日光是那么的明媚,就像紫禁城这片景色终年被夏日的温暖笼罩着。

    凌青看着庭院中孙贵妃逗弄着祁镇,祁镇和孙贵妃十分投缘,一点也不惧怕孙贵妃,竟然十分喜欢她。如今,祁镇将近一岁半,摇晃着小身子,带着稚嫩的笑,在重华宫中可以跑来跑去,有时候,苏锦和赤缨都撵不上他。

    “皇上驾到!”陈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凌青和孙贵妃都一愣,随即,跪倒在庭院中迎驾。

    “凌青,你看我今天得到了什么?徐恭今日里给我带来了一只黑头将军,所向无敌……”朱瞻基人还未到,笑声阵阵传了进来。朱瞻基尤爱促织,这个宫中所有人都知晓。凌青皱了皱眉头,朱瞻基对促织成瘾,甚至宫中传言锦衣卫中有人捕获促织,可比杀虏立功授以职位。

    “哦?贵妃也在……”朱瞻基踏进重华宫,脚下停滞,意外地望着孙贵妃。

    “启禀皇上,臣妾听说贤妃妹妹善工笔,便想让妹妹经常帮我瞧瞧花样……”孙贵妃甜润受听的声音回荡在重华宫中。

    “好,贤妃寂寥,贵妃无事,便多陪陪贤妃……”朱瞻基看着庭院中其乐融融的情景,心情大好,大笑着,分别牵起孙贵妃和凌青,一手一个进了重华宫。

    晚宴上,朱瞻基笑道:“今日,西国国主携国后已经回了江南,称端午之际拜祭先祖,朕终于轻松下来,明日端午京城龙舟竞渡,你们可同朕一起前往?”

    “皇上,臣妾身体畏寒,就不去了……”凌青淡淡推辞道。

    “皇上,臣妾喜爱小皇子,今日答应了明日亲手包角黍给小皇子吃,明日里,臣妾就陪着贤妃可好?”

    朱瞻基了然地点了点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凌青,“让贵妃陪着你也好,省的东想西想的!”

    晚宴罢,凌青淡然的样子令朱瞻基无趣,便与孙贵妃相携而去。

    凌青抱着祁镇立于窗前,默默出神,祁镇小手玩弄着她宫服上的盘扣,偶尔抬头笑道:“母……母妃……”

    他带着明珠去了江南,一同去过端午节,想到这里,凌青心中难受,俯首望着怀中的儿子轻声道:“祁镇,我们能再见到你的父亲吗?你说,母亲应不应该相信他……”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了祁镇柔嫩的小脸上,祁镇小手温暖地环住了她的颈项,笑得咯咯作响。

    第二日端午节,翊坤宫中宫人来传话,说贵妃娘娘得了许多漂亮的花样,请贤妃娘娘到翊坤宫中看花样。

    这些日子,贵妃与贤妃走动频繁,倒也不稀奇,刘勉留在了重华宫守护着小皇子,凌青令赤缨跟随,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琉璃瓦的屋顶在明媚的日头照耀下金碧辉煌、流光溢彩,远远看上去极尽华美。孙贵妃喜爱摆弄花草,因此宫中奇花异草,芬芳沁人,一派生机,宫女美俄,相邀而笑,穿梭在庭院中。

    到了翊坤宫,未等太监通传,孙贵妃已如一阵风般地袭来,带着阵阵笑声,扑向了凌青,抓着凌青的手进了翊坤宫。

    “妹妹来的正好,姐姐这里得了好多的花样,不方便随身携带,只好劳烦妹妹跑一趟了……”孙贵妃咯咯笑着,遣退了四周的宫娥:“这些花样宝贵的很,姐姐放在了内阁,妹妹帮我瞧瞧吧……”

    凌青有一丝疑惑,带着赤缨顺着孙贵妃指着门走去……

    “赤缨……娘娘的花样可是不让宫人们瞧的,省的给人学了去……”孙贵妃柳眉一挑。

    “我瞧瞧便好,赤缨你等候在这里……”凌青嘱托着赤缨,转身走静了内阁。

    内阁中寂寥无声,香炉里燃着香料,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房中。无数的花样摆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华美逼人,灼人眼目,凌青缓步走到了桌前,手指轻轻地划过这些花样,有些出神,却没有发觉此时已经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突然间,一双温暖的手用力地从她身后搂住了她,凌青身子一震,刚要挣扎,但那熟悉的淡淡的桂花气息瞬间弥漫了凌青周身,渐渐侵入了凌青的神经,唤醒了她内心中最深的思念,最深的痛楚,最深的眷恋。

    “凌青,我好想你……”

    柳静一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渴望,话到嘴边,竟然有一丝嘶哑,“……好想你……”他滚烫地唇落在了她僵硬的脖颈,凌青的身子被他火热的吻灼烧着,瞬间便被点燃。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凌青呻吟了一声,便被他翻转身子,抵在了桌前,她不知不觉间死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瞪大了双眼,他蛮横疯狂地的双唇堵住了她冰冷的嘴,她冰冷的指尖轻轻颤抖,开始发热……

    分离将近两年,如今,柳静一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再也不松开手,好想就这样一直吻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可是,在这个吃人的紫禁城,他见她一面,是那么艰难。

    当他松开她,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忍不住靠在了他的怀中,她开始发烫的脸贴着他的心口,听到了他有力强悍的心跳声,是那么真实确定。她的手指颤抖着划动在他受伤的肩头,猛然抬头,心中一震,“还痛吗……”

    他熟悉的臂膀紧紧搂着她,摇着头,理了理自己混乱激动的心绪,俯身抵住了她光洁的额头,瞬间,她明媚醉人的眼落在了他的眼底,“听我说,我不想要你有任何误会,这次我到紫禁城,就是为了带走我唯一的女人和儿子……”

    “你……你不是已经有了明珠了吗?她不是也有了皇子了吗……”她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盯着他盈盈深情的双眼。

    “自始至终,我的女人只有你朱凌青一人,我的儿子也只有祁镇,明珠的故事说来话长,总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和我没有关系。两年前,你突然嫁给朱瞻基,我气得几乎发疯,本想掳了你,和你流浪天涯,后来朱瞻基找到我,我们约定,他日我登上西国皇位,签下西国永不犯大明的誓约,他便将你完好无缺地还给我……如今,我才知道他轻而易举便背信弃义,凌青,他对你已经松不开手,我若执意当初的约定,朱瞻基必不能容我,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京师,我只能演场戏给他看……”

    凌青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瞪着柳静一,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要问哪一个,想笑,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们真的可以离开紫禁城?”

    “当然,举国之力,凌青,为了你,我愿意倾城相换……”

    “静一……”她猛然扑进了他的怀中,踮起脚尖,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颤声道:“当初,是我背你而去,你竟然为了我……此刻,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我想知道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想知道擎苍到底死了没有?我想知道明珠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我想知道你看见祁镇时的摸样?我想知道为什么孙贵妃可以让你们在这里相见,我想知道……”

    他吻着她的鬓角,宠溺道:“这两年,我就是在无尽的思念中熬过的,当初,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虽然嫁给朱瞻基,可是心中只有我,不是吗?擎苍没有死,明珠只是陪我演场戏,孙贵妃是陈公公的干女儿,我许诺与她,定助她登上皇后之位,她倒也是个爽快之人,如果我见到祁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相容……”他吻着她,一一回到着她的问题,最终,他忍不住又覆上了她诱人的双唇,“凌青,只是当初那么做,你真的狠得下心,如若我不会回来呢……”

    喜悦冲进了大脑,凌青的身子抑制不住地攀附在他的身上,她开始发烫的唇热烈地回应着他,这种渴望几乎叫嚣着,充斥着身体的每根神经,她想他,她爱他,她要他,只想他,只爱他,只要他,她嘶哑的声音消失在他的嘴中,“对不起,对不起……静一……我想你想得真的快要死掉了……”她的身体只有在他的怀中才能够彻底盛开绽放;她的笑容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够灿烂无忧;她的心只有面对他时才会一览无遗。

    “贤妃妹妹,花样可看好了……”这时,孙贵妃含笑的声音响起,凌青和柳静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一紧。柳静一紧紧揽着她的腰轻声嘱托道:“你身边,朱瞻基在暗中派了高手守候,在宫中,我与你在一起的时间不能太久,以免他们生疑,记住,下个月初七,是水蓝儿子的生辰,那天,皇太后宴请故人,因此,朱瞻基腾不出空陪你去,水蓝会派人来送请柬,你务必想办法出宫,能够带着祁镇最好,我好想看一看我们的儿子……”自柳静一来到紫禁城,朱瞻基始终忌讳他,最不愿祁镇和凌青接触的人便是他。说罢,他松开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人皮面具,易容,转身就要离开……

    凌青猛然从他身后用力地抱住了他,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背,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静一,我好像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柳静一身子一僵,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凌青,一定要乖乖地等着我,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这辈子生死都要在一起吗?”柳静一说着掰开了凌青的手指,向前,转眼从窗户中跃了出去,消失在凌青的眼前……

    凌青呆呆地,盯着他离去的地方,始终无法回神,直到孙贵妃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都毫无察觉。

    “妹妹……”孙贵妃猛地拍了拍凌青的肩,“人已经走了……”

    凌青的身子一颤,回头吃惊地瞪着孙贵妃。

    “我自小在这个紫禁城中长大,陪着皇上,从未见皇上对哪个女人真正地上过心,只是,自从你出现,便吸引了皇上所有的视线,我很恐慌,后来干爹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好感动,我以为皇上对你的宠爱已是女人心目中至上的爱,可是自从国主一来,我才明白,你与他才是这个世间最相配的一对玉人,他对你的这片心比皇上更加疯狂,我决定帮你,也算帮我自己,帮皇上除了你这个心魔……”

    孙贵妃一翻话令凌青红了的双眼迷蒙一片,她大礼相拜被孙贵妃扶助,“凌青在这里谢过姐姐……”

    “妹妹不要客气,在这个宫中,只有你不是我的敌人,来,帮姐姐瞧瞧这些花样……”两人话锋一转,孙贵妃拉着凌青的手,便真的瞧着桌子上的花样,两个人稀稀拉拉地聊了一些家长。

    整个五月,凌青的一颗心怀着希翼和喜悦渡过,朱瞻基时常会来,随着凌青的态度转好,朱瞻基也是彬彬有礼,倒令凌青放心。

    六月,大学士金幼孜的孙女金水蓝果然送来了请柬,而且还是金幼孜亲手呈给皇上的。

    重华宫中,朱瞻基将请柬交给了凌青。凌青心中激动,表面上却黯然不动声色,“水蓝的儿子已满三岁,那个胖小子比我们家祁镇胖多了,真想看一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哥哥,明日陪凌青一起去好吗?”

    “你真的希望我陪你一起去?”朱瞻基心中诧异,含笑盯着凌青。

    “当然。”

    朱瞻基心中愉悦,站起身,伸手抓住了凌青的手,“我很想陪你去,可是明日我答应了母后陪她宴请故人,在京师,你和水蓝关系最好,带着祁镇好好和她聚一聚,明日宴会一完,等我来接你……”

    “好……”凌青抬头,发觉朱瞻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炯炯的双眼含笑地盯着她,他的手不知不觉摩挲着她的下巴,轻轻叹道:“在这个紫禁城中,所有的女人都等着我能够看她们一眼,只有你才是真正折磨人,凌青,到底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打开心扉,让我留宿在重华宫……”

    凌青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轻轻道:“凌青也想和哥哥好好过下去,所以请哥哥给凌青时间,好吗?”

    朱瞻基最终点了点头,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在重华宫用了晚膳,才不舍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