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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拥抱
    转眼又是六月。

    对于夏天的印象,是闷热的空气,教室里呼啦响的电扇,还有窗外一刻不停的蝉鸣声。

    周万泽他们即将步入考场。

    在为了准备考场打扫卫生的时候,严娇站在桌子上,拿着抹布擦玻璃,一不小心就走了神。

    距离他们上一次的谈话,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眨眼,又到了这个季节。

    她偶尔还会在学校的某个地方遇见周万泽,他和孙骆几个男孩子勾肩搭背的,似乎在说有趣的事情。

    算了,知道他大概过得还不错就行了。以后,估计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吧。

    夏天啊,是一个充满了别离的季节。

    严娇还在想事情,没注意脚下,步子一挪就踩空了,摔了下去。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睁眼,看见那个许久没联系的人,竟然又出现了。她以为是自己摔出了幻觉,又拼命眨着眼,想确认这一幕是否是真实的。

    “别眨了,大家都看着呢。”

    同样是许久没和严娇接触的周万泽,他趁倒垃圾的空档往高一的教学楼晃荡,没想上来就见到这一幕,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是下意识的,冲上去把人接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俩这都大半年不说话了,周万泽快要尴尬死了。

    偏偏怀里的小姑娘不起来,还冲他眨眼睛。

    这谁受得住。

    严娇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想要起身,却又差点撞上身后那张刚才踩着的桌子,周万泽及时把她给拉住。

    她佯装镇定地整理耳边掉出来的头发,低头没看周万泽:“谢谢。”

    然后打算再一次踩上桌子擦玻璃。

    “行了,就你这小身板,别折腾了。”周万泽看不下去了,把人往身后一扯,自己单手一撑跳上去,伸出另一只手,“抹布给我。”

    见严娇半天没动静,周万泽回头看她,就这么毫无预兆撞进了那双清澈的眼里。他叹气,妥协了。

    这是跟谁赌气呢,小丫头片子没心没肺的,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布给我,我帮你擦。”

    严娇盯着他露出来的大半截手臂,上边隐隐有凸起的青筋,充斥着荷尔蒙的青春,并且力量饱满。

    吕涵在边上看了半天的戏,见着两人一个比一个扭捏,两步跨上去把自己好姐妹手里的抹布递了上去,走之前丢给严娇一个“姐妹只能帮你这么多”的眼神。

    严娇心里已经乱成一团,怎么理都理不顺,站着也不是,走开也不是,急红了眼。

    她很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周万泽的第一眼,眼泪就开始在心里发酵了。

    说不上委屈,但是那种酸涩感始终回荡在心口,怎么也驱赶不走。

    周万泽一米八的高个,手长脚长,没两下就把窗户擦好了。他下来把脏的布丢进塑料桶里,低头问严娇:“还有什么地方要打扫的吗?”

    吕涵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把严娇往周万泽那边推:“没了没了,娇娇擦个窗户就行,剩下的我们来。”

    “那我把人带走了。”周万泽抬了抬下巴,跟吕涵示意,“就一会儿。”

    吕涵巴不得他们俩赶紧走,连忙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不要紧,就是娇娇的书包还在教室呢,一会儿记得回来拿。”

    周万泽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干脆让吕涵把小姑娘的包拿出来一并带上:“没落下什么吧?”

    “没了没了。”

    你们倒是赶紧走呀。

    “那我们走了。”-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景色。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走进了上回分别的那个公园。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抬头能看见嫩绿的枝条垂下来。柔软的阳光穿过缝隙洒下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的尘粒。

    “时间过得真快。”

    周万泽两只手撑在身侧,半个身子往后仰,枝条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淡淡的一道。

    严娇点头:“是啊。”

    “你……没有要和我说的话吗?”周万泽偏头看他,漆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我们都这么久没说话了。”

    话说完,两人同时顿住了。那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着。

    严娇记得周万泽憋红了的眼眶和眼泪,记得那个不能入睡的夜晚,也记得自己同身边这个男孩子说的每一句话。

    “以后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一样吧。”

    “我不想你最后恨我。”

    可在此时此刻,爱与恨,似乎都没有关系了。

    周万泽还是那个于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她不想失去他。

    只是那道鸿沟,那道坎,严娇怎么也跨不过去。

    所以,人们有时候讲的命运弄人,也不一定都是虚妄吧。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严娇轻轻笑了,视线被雾气熏糊了一点点。

    她说:“高考加油,周万泽。”

    “嗯。”

    然后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动作默契地抬头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是个好天气。

    不远处有小摊推着车在卖糖葫芦,吆喝着“5元一串5元一串”。周万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和严娇说“我过去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严娇望着他走向糖葫芦摊贩的背影,又想起那场于她而言旷世的烟火盛典。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加过更为盛大的场面。饶是长大以后,也没遇着。

    回头望望,这16年来,生活似乎真的不算多彩,甚至是乏味。但遇见周万泽后,她听见了那漫山遍野,花开的声音。

    只可惜,好兄妹哪能有缘成情人。

    想到这,严娇的心口开始泛酸,眼眶的温度骤升,有热热的东西落下来。

    如果说……周万泽知道了的话。

    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周万泽手里攥着两串个大色红的糖葫芦,因小跑过来气有些喘:“那个大叔只有这种最普通的葫芦串,我本来想给你买草莓的。”

    “没关系的,”严娇匆忙擦去眼泪,抬头笑脸迎人,“就这样的,我也喜欢。”

    只要是阿泽哥哥买的。

    我都喜欢。

    “你……怎么哭了啊?”周万泽瞧见小姑娘红红的眼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语调冷了三度,“哪个憨批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欺负回去。”

    口吻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切熟稔。

    就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严娇想要笑的,但怎么眼泪就止不住了,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不断往外涌:“没有谁……”

    她很少哭的。

    以前再委屈再难过,她都不会哭。

    但是在周万泽面前,严娇似乎丧失了自我保护的能力,那些原本应该被隐忍吞咽下的坏情绪,一次又一次突破防关。

    即便是,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想哭。

    “哎呀,你别哭嘛。”

    男孩子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把手里东西放下后,抬手小心翼翼把严娇搂紧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好了好了,娇娇不哭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哭包呢,你看你眼睛都肿了。”

    “不是,你咋越哭越厉害了呢?还吃不吃糖葫芦啊?”

    “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

    严娇停止了哭的动作,身体还一抽一抽的,她拿胡乱抹着眼泪,瓮声瓮气:“周万泽你怎么这么烦啊。”

    周万泽:???咋又怪我了?

    但谁让这人是严娇,周万泽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哄着她:“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妹妹您不哭了成吗?”-

    最后两人肩并肩坐着吃葫芦串,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看不远处山头的太阳逐渐变成金红色。

    倦鸟归林,霞光漫天。

    “心跳逐秒逐秒掠过竟想到最初”。

    严娇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吗?”

    “小卖部门口吗?”周万泽答,又停了两秒,“不对,在小卖部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背影。”

    严娇疑惑,抬头看他。

    “就那时候你坐在树下不知道在写什么,我当时去捡球,就觉得,你头发有点好看……”周万泽想也没想一股脑给出来,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感觉贼他妈别扭,但又偏偏说不上来那里别扭。“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反正小卖部那里才是我们最初见面的地方。”

    严娇笑:“嗯。”

    “我当时就觉得啊,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颓。没错,就是颓,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哪里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周万泽继续说着,“我看广场上跳操的老太太都比你好,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想逗逗你,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说完他还挺不好意思,挠着鼻尖,眼神闪烁。

    “周万泽,你很好。”

    严娇能听懂他说的意思。

    如果不是了解了那样错中复杂的关系,或许她真的会为这个男孩子动心。

    但是不可以。

    她始终记得,自己脚底下烧着一团火,思想稍微有一点偏差,就会烧上来。

    周万泽不敢拿正眼瞧她,只能偷偷撇两眼:“行了啊,别给我发好人卡。反正我也想通了,做不成你对象我还是你哥啊,是吧。”

    “嗯。”

    你本来,就是我的哥哥呀。

    严娇盯着他的侧脸看,金色光辉照耀下来,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永远是我的阿泽哥哥。”-

    之前搬家的事周万泽不知道,这会儿要送严娇回去,才知道。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他小声抱怨道,“所以女人绝情起来真的可怕。”

    严娇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两人站在单元楼底下,面对面盯着对方看。

    还是周万泽没忍住先开了口:“你——”

    可以抱我一下吗?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严娇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踮起脚尖,轻轻靠近他的胸膛:“是这样吗?”

    两只手在他的身后,虚拢着。

    周万泽没说话,他被这么一抱,大脑有点不清醒,乱成一团。

    严娇放开她,又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两手背在身后:“加油哦,阿泽哥哥。” 

    周万泽脸一红,小声应了一下,让她快点上去。

    严娇还在笑,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目光一直锁在面前的人身上。

    周万泽被盯得有些臊,催促她:“行了行了你赶紧上去,我也要回家了。”

    “知道啦。”

    严娇俏皮地转过身去,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露出一截生嫩的脖颈。

    周万泽就站在那里,盯着那一截白嫩。

    算了,怎么样都比绝交好。

    但他不知道,严娇其实没有上去,她就站在楼梯口拐角处的窗口,看他留了一会儿才走,嘴角勾起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

    等高考结束,就把事情做个了结吧。

    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