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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坐在回长安的马车上,松绿愉快地吃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雪泥糯米饼,心中仍有疑惑,虽则自家姑娘是有些随心所欲的性子,可也不曾随心所欲到大街上随便拉上一个人便打,她问道:“姑娘为何要打他?”

    宋词花吞下嘴里的饼子,提到那人,想起自己落鸡圈被泼水的狼狈经历,方才散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你真当是那小孩无缘无故来抢我们的饼子?”

    “嗯?”松绿不解,宋词花慢悠悠地解释起来,“方才那小孩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撞到我们便停了下来,若是他一开始便想抢我们的饼子,何不一鼓作气?反而停下来等着我教训他?

    我教训他也有好一会儿了罢,他也不跑,反而频频往别处看,倒像是在等着什么指示一般,我也顺着他看过去的地方看过,人来人往的,也不晓得他看的是谁,只是注意到那头有二位穿着异乡服装的男子。

    后来我去追那小孩,追了少说也快有半个时辰了,等我回来时,那男子喊住我们时说,听到我们想买雪泥糯米饼,长街上的行人都换过一遭了,他如何晓得我们要买的是雪泥糯米饼?

    松绿立即反应过来:“分明是我们一开始来老李家饼铺时,那人便注意到你我到处寻问买饼子,见你我好不容易求得饼子,便指使那小孩毁夺我们的饼子!”

    “没错,等看见我追回饼子无果,他便假模假式地送上饼子来,”宋词花义愤填膺,“他哪里是好心赠饼,分明是戏耍你我!你说姑娘我该不该打他!”

    “该打该打!”这都是宋词花的推理,并无实证,可松绿是无条件相信自家姑娘的,宋词花说甚便是甚,“但是,这人为何要戏耍你我?”

    不等宋词花回复,松绿自己找到了理由:“这世上,多的是眼黑心黑手黑之人,见不得旁人好!”

    宋词花赞成地点点头,点了点小几上的饼子,拿油纸包了两块给松绿:“我看月弟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来马车与我们同坐,你去,将这饼子分他吃一吃。”

    松绿想到方才她们回到客栈后,小公子一看见她们,便一脸严肃的表情。

    她们比说好的要晚了一个时辰回到客栈,且二姑娘发型凌乱衣衫脏污,明显是与人斗殴过,二姑娘怕小公子训话,堆了笑脸迎上去,小公子表情越发严肃,甚至往后弹了好大一步,差点把在后头搬东西的九棋给撞倒。

    小公子扶着旁边的门框站稳了,又急声道:“二姐,你站住!”

    二姑娘哪是这听话的儿,不管不顾地往他那边走:“月弟,你且听我说……我可没有同别人打架……”

    小公子见二姑娘逼近,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后退,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门缝里:“二姐!你,你,你先去换过衣裳,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丢完这句,小公子扭头跑了,跑开的一瞬,松绿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瞧错,小公子,脸红了?

    二姑娘低头看了她自个儿几眼,困惑道:“我形象很可怖吗?”

    松绿摇摇头,又点点头:“大概在小公子眼里,有点?”

    这么说着,松绿越发觉得是,二姑娘这形象过于狼狈邋遢,小公子这样不染纤尘的人,连和她站得稍微近一点都觉着碍眼才暂时放过她一马的。

    眼下过了这许久,小公子怕是已经琢磨好言辞,要将宋词花顺带她好好说上一顿了。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上赶着被训。

    宋词花看穿她心中所想,捶着松绿的肩膀,腆着脸笑道:“松绿啊,你看我们出来一趟,娘为何要派月弟来,还不是来盯着我们的吗,我们可得讨好他一点,让他回去了少说些我们的坏话啊!”

    松绿默了默,小公子来分明只是为了盯姑娘一个人的,与我有何干系,不过,她们主仆一体,主子不好过,她也不好过。这么一想,松绿便接了饼子去了。

    等她送完饼子回来,宋词花见她眉头微蹙,立即问道:“月弟可曾说了些什么?”

    “没有。”松绿摇摇头,按照小公子过往的习性,他定会说她“作为二姑娘的随从,也该恪尽职守,行好劝谏之责,不当与她一同胡作非为”之类的话,“公子竟什么都没有说,他默默地接过了饼子,还对我点了点头。”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松绿认真想了想:“就说了一句,替我谢谢二姐。”

    宋词花一颗心提起,这是警告,这是阴恻恻的警告!

    马车颠簸,宋词花不妨,直接从座位上滑到了车板上,松绿也蹲了下来,二人紧握彼此的手,眼中有点点泪光,只听宋词花哀嚎一声,惶惑道:“完了完了,月弟这是要整个大的。”

    松绿“嗯”了一声,想到回府后即将来临的“抄家规”“跪祠堂”“禁闭思过”等惩罚,不由抱头痛哭起来。

    马车外,离得最近的长枫长椌听见哭声,两两对望。

    长椌会心一笑,说道:“怕是姑娘又同松绿讲了什么痛彻心扉的话本故事,二人悲切不已呢!”

    然而,令宋词花与松绿担忧的套系惩罚一个都没有发生,等俞管事汇报过宋歌秋一事后,宋清则与陆芝蕴长叹一声,暂时将此事压下,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一双儿女身上。

    当陆芝蕴问宋词花可有在外闯祸时,宋赋月竟令人意外地回了一句“二姐在外行事规矩,并无不妥之处”。

    宋词花与松绿简直要蹦出眼珠子,尤其是宋词花,她竟能从宋赋月嘴上听她夸自己一句“规矩”,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而之后的几天,太阳照旧从西边升起,宋词花不安了几日,也没见着宋赋月偷偷摸摸去给娘说自己坏话,也就放下心来,只道是出门一趟,宋赋月他见过世道之险恶,晓得了他的二姐的厉害,故而不再为难她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