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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所以他才要亲自回去拿。
新生年级大会,换一个更贴近本质的说法叫发言大会。

    院领导及老师介绍学校学院,并用激情澎湃的腔调激励同学们畅想未来,等老师们退场后,学生们再分班做自我介绍。

    S大数学系新生分班历来采用随机制,所有人办理报道之后老师就会统一分班,开会时再公布。这届人数不多,一共八十一人,分了三个班,每个班现场拉群,然后各自的班主任开始组织换位子、自我介绍和班长选举。

    方知有、赵瑸和林松都被分到了三班。

    三班人最少,二十五人,另外两个班都是二十八人。

    自我介绍环节没什么稀奇,初次见面,多数人较为拘谨,基本也就是从小到大新入学说的那老三样,姓名、籍贯、兴趣爱好,一分钟足够。

    只有赵瑸,滔滔不绝五分钟,话题内容从“我还差两个月才成年”详细到“我喜欢吃鱼香茄子但不喜欢吃鱼香肉丝”,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能也是这个缘故,在之后的班长自荐中以一骑绝乘的票数领先另一位竞争者。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赵瑸一路哼回寝室,十足兴奋,满口调子歪歪扭扭抑扬顿挫,几乎要把方知有和林松洗脑。

    以至于林松不得不威胁道:“你这周再唱一句这首歌我就对外宣传你穿海绵宝宝睡衣。”

    赵瑸声音一抖,呛到口水剧烈地咳了两下,咳完怒瞪道:“大胆!我是班长!”

    林松面无表情:“那就是班长爱穿海绵宝宝睡衣。”

    “……”赵瑸扭头看方知有,一下变成楚楚可怜的娇花,“方哥,你忍心……”

    “你确实爱穿海绵宝宝睡衣。”为了耳朵的健康,方知有说。

    赵瑸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嘴瘪来瘪去,最终扯起衣服试图擦净不存在的眼泪,一面推门一面捏着嗓子控诉:“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哎老陈你回来了?”

    三人陆续进去,陈文南站在衣柜前,正在叠衣服,对赵瑸的问话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视线停在方知有身上,说:“你好。”

    方知有也回:“你好。”

    “别好来好去的,多生分,大家都是兄弟,”赵瑸往中间跨一步,拉着方知有对陈文南挤眉弄眼,“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就是老方,方知有,是不是特有校草的潜质?”

    陈文南静默片刻,金丝镜框后的目光似乎扫过方知有,又似乎只是定在一点没细看,微微垂动下颌,说:“是。”

    短短一个字,也能听出一股古木凝冰的肃穆板正,尾音收得干脆利落,不见排斥,也不见热络,仿佛丝毫不在乎周围的人和事,但又不是全然的漠然或高傲,毕竟还好好回答了赵瑸的问题。

    他只是真的不太关心。

    相对的,如果深交,被他放在了心上,那大概会成为长达一生的情谊。

    方知有默默记下陈文南的特征,心想,他们寝室四个人还真是性格分明,容易辨认。

    “我就说我慧眼如炬!”赵瑸沾沾自喜自夸几句,又状似惆怅地一叹,“唉,但是这样就不知道你俩谁会一举夺魁为咱寝挣个校草回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真难选。不然到时候我找人给你俩刷成平票?这样你俩都是校草,我们寝室就可以取名叫双霸、不不,叫双草——啊也不好听,总之我们就可以取个酷帅狂拽的室名了!哦还没建寝室群!”

    赵瑸行动之快另外三人全部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拉进了新群。

    群主已将群名修改为“一户大院四枝花”。

    不是双字打头,而且和酷帅狂拽完全沾不上边。

    “妙不妙?是不是很符合我们寝室的气质?既彰显了我们的美貌,又暗藏一种自然顺序,”赵瑸激情解说,“老陈二月生,是大哥,冬天的凌寒红梅,浑身雪跟自带似的;老二老方,四月花,桃还是梨你自己选一个,我觉得都挺像你的;老三老林,夏日小夜昙,不开则已一开惊人,那嘴字字珠玑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而我,作为老幺,则是深秋的王者,四君子之一的大金菊,灿烂照人,活力四射,带领你们奔向下一个春天!”

    这一通声情并茂、慷慨热血,足足震得空气安静得颇有几分要永远安静下去的趋势。

    第一个打破沉寂局面发表看法的是林松:“你该是喇叭花吧。”整天吧啦吧啦的。

    赵瑸一副誓死捍卫尊严的样子:“我不!喇叭花不是秋天的!”

    林松:“那以后大家叫你菊弟,还是小菊?”

    ……这可真是一句话难倒英雄好汉。

    就算是喇叭花,小喇和小叭也没好听到哪去吧!

    自己挖的坑填不了那就把坑转移到兄弟脚下,赵瑸急中生智:“那我就喊你昙哥,喊老方老陈桃哥梅哥!”

    林松面无表情地摊手:“反正是哥,我不介意。”

    眼看赵瑸就要破罐破摔喊出口,方知有力挽狂澜道:“我们可以按年龄喊。”

    赵瑸眼一亮:“二哥!”

    方知有:“……嗯。”

    赵瑸宛如穷途末路看见曙光,忙不迭把三个人挨着喊了一遍哥,深怕喊慢了只能含恨认下“菊弟”这个土味名头。

    林松欣然回应并赠予“小弟”二字。

    而陈文南,无波无澜的脸上似乎闪过一道窘迫无措的裂缝,嘴唇微张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面上重归一块完美无缺的平镜,轻得几乎没动静地点了点头。

    称呼定好了,赵瑸宣布:“今天起,咱们四枝花出道了!”

    屋内又静了静,方知有拍拍他肩绕过去准备洗漱。陈文南重新低头叠衣服。

    林松说:“夜深了,洗洗睡吧,爱穿海绵宝宝睡衣的班长弟弟。”

    “……靠!不兴加前缀的!不许这么叫我!”

    “爱穿海绵宝宝睡衣的班长弟弟。”

    “……”

    出道第一晚,幺弟菊花惨遭三哥欺压,向大哥二哥求助无效,只好哭唧唧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三秒入睡。

    一夜好梦。

    ·

    入学流程彻底结束,第二天无缝衔接课程安排,方知有看见课表后第一时间发给了夏若。

    大一课满满当当,除了数学系的必修课之外还有各种选修课和通识课,还被强制要求上晚自习。夏若大二,课也不算少,白天两人共同空闲的时间段几乎都不超过两小时,想见了面悠悠然谈情说爱只有趁吃晚饭这一小段时间。

    但夏若只答应周三晚饭和方知有一起吃,理由充足:一,其他四天方知有下午的课到六点十五才结束,晚自习七点半开始,去外面吃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二,每晚都在外面吃不够经济实惠。

    方知有觉得第一点纯属多余,可是考虑到第二点,学校食堂一顿晚饭十到十五元,外面小餐馆一顿平均二十,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的确会给钱包造成一定负担。

    男女交往,无非两种付账方式,某一方承担费用或双方AA,夏若绝对不会愿意顿顿都由他付,所以最后多数还是需要各付各的。

    钱用出去了,自然得想办法补上。

    夏若已经很累了。

    方知有静默片刻,忍着心底微微泛高的波澜,从消息框发出一个“好”的表情。

    夏若回了一张“兔子笑笑”。

    于是每周的安排大致就这么定下来。

    周三,第一轮见面计划顺利进行时,方知有问夏若要奖励。他这么听话,忍着同时处于初恋期和热恋期的思念乖乖学习,除了在微信里撒泼打滚一会儿外什么都没干,必须值得一点小小的奖赏。

    “……什么奖励?”

    夏若气息有点不稳,心脏剧烈地撞击骨头,阵阵余波颤得思维断线,眼前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幕又一幕偶像剧的发展。

    “姐姐周末背上次去游乐场那个包吧。”方知有眼神飘向夏若手边的棕色帆布袋,几秒后收回来,手指圈住自己白色单肩包的肩带边缘,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仿佛是缺了什么,给夏若暗示,“我也背。”

    “为什……”夏若愣愣眨了两下眼,而后脑子里那些偶像剧画面炸成一朵朵小烟花,先是无声,骤然轰隆隆,噼里啪啦,浑身血液都煮沸了。

    她惊得像小鸟扑腾翅膀般快速合了合上下眼睫,声音却软软的好似舔了一口蜜,“知、知道了。”

    得到理想答复,方知有手下飞快打字发到家庭群,告诉他们他明天上午会回趟家。

    方父大概正好闲,在玩手机,回复道:怎么突然要回来?在家吃午饭吗?

    【方知有:不吃。只是拿点东西,下午第一节还有课。】

    方父更疑惑了,发道:什么事这么急?很重要的东西吗?我明天上午不太忙,可以给你送去。

    方母跟着冒泡:让你爸给你送。

    【方知有:不用,我自己回去拿。你们可能不好找。】

    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才要亲自回去拿。

    他想亲手拿到那个小人偶。

    当初送了夏若一个,另一个被他用盒子装起来放在衣柜底层最里面。他以为一只人偶缺了另外一半后再难独自出现,况且他本身也没有随包挂坠子的习惯。

    但两只人偶果然应该是一对。它们互相作用,互相吸引,引导一种奔向对方的命运轨迹。

    和乐如意,岁岁年年——这是许愿者自己的愿望,从不能假手他人。

    他们要一起抓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