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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踟蹰不前
    圣诞节一早醒来的楚瑜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这不仅体现在前一天和肖贤吃晚饭,晚上却睡在徐木源的床上;还体现在尽管她现在依然躺在徐木源的床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下班后和肖贤的约会。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昨天下班后,肖贤带楚瑜去了一家粤式粥屋。

    “我猜你在美国吃腻西餐了,不如喝些粥养养胃。”这是肖贤的解释。

    很难说这一选择合不合楚瑜的心意,因为她厌恶嘈杂却又眷恋烟火、喜欢喝粥但又恐惧碳水。但不管怎么说,楚瑜还是跟着肖贤在平安夜这一洋节坐到了一家中国传统美食店中。

    平安夜不少人在外边吃饭,牛排披萨法餐意餐等等餐厅外面排满了人,惟这家粥屋没有几对情侣,零星坐着几个带孩子的家长,和简单吃过晚饭就打算回去继续加班的打工人。楚瑜见到这副场景忽的就笑了,见肖贤疑问地看她,楚瑜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她只是突然觉得肖贤的选择很好,好得像两个人是至交的好友、甚至是平凡的夫妻。

    肖贤叫了瑶柱虾仁米花粥,还有几个小菜,说是网上查的、暖胃。

    楚瑜对肖贤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她只是不喜欢肖贤一再强调胃的问题,她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别人把她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肖贤过于殷勤的关心反倒让她觉得厌烦。意识到情绪转变的楚瑜又觉得自己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所以忙敛了情绪说好。

    “上次的事是我莽撞了。”

    “嗯?”楚瑜没有反应过来肖贤说的是哪件事。

    “当着所有人面说你是我前女友那回。”

    “嗯。”何止是莽撞,简直是发疯。不过楚瑜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看来你很生气。”肖贤笑着说。

    “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也是。”肖贤顿了顿又说,“一直也没机会问你,怎么回国了?”

    “吃腻西餐了。”楚瑜话还没说完自己就笑了,“玩笑话,国外呆腻了,自然就回来了。”

    “定居南都了?”

    “暂时是吧。”

    “我猜叔叔阿姨还是打算让你回家。”

    楚瑜但笑不语。

    见楚瑜不说话,肖贤又多解释了一句:“之前去看望叔叔阿姨,总听他们说上了年纪、希望身边有人陪着。”

    楚瑜夹起凉菜,在嘴里细细嚼着,咽下去才说:“是吧。”

    肖贤明白楚瑜不喜欢这个话题,索性又问:“也不知道你往年平安夜吃什么,火鸡吗?”

    “不吃什么,我爱工作、工作爱我。”

    “老美不应该痛恨加班吗?”

    “那是慵懒的欧洲人。”

    楚瑜和肖贤都笑起来。

    其实楚瑜和肖贤也算是老同学见面,能聊的话题很多,比如前段时间天哥的婚礼、比如不久之后老薛的婚礼,又比如年少轻狂做过的傻事、比如少年意气回不去的青春。等两人的对话渐入佳境后,楚瑜觉得肖贤真是选择了一家好餐厅——像是这种生活气息浓重的地方,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轻松踏实地投入对话、享受约会。也是到这个时候,楚瑜才真真正正抬起头、认真听肖贤的每一句话、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楚瑜觉得自己从小的审美就不错,起码现在看着肖贤这张脸,她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感觉还是帅,直观的帅,经久不衰的帅。岁月对肖贤很是照顾,除了褪去当初的稚嫩、添上现在的沉稳外,几乎没能留下什么印记,以至于楚瑜相信如果他们当初没有一段缘分的话,现在她还能爱上他,就冲他那张脸。

    何必呢。楚瑜想到老薛说肖贤对自己余情未了的话,打心底感叹何必呢。她确实优秀,但肖贤也不差,而以社会对女性的刻薄来讲,28岁的她已经算是剩女,28岁的他却正是迷人。成功的事业加上完美的脸,肖贤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在她这里浪费什么时间。果然应了那句话嘛——人就是贱,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楚瑜想到这里的时候被自己惊讶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的想法中好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这让楚瑜立马警惕起来——对肖贤,她不应该有埋怨、亦不应该有冲动,这个人明明早已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不该再掀起她的情绪波澜。她不是坚持“好马不吃回头草”的人,只是打心底里认为青春的故事停留在回忆最美好,再捡起来修补只会让疤痕变得可笑,就像是非要给维纳斯接上手臂一样。

    她不是18岁的小姑娘了,她不会执着于一段失败的感情;他也不是18岁的小伙子了,她不明白他又究竟在执着于什么?

    “明天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肖贤的话讲楚瑜从自己的思考中拉了出来。

    “去哪里?”楚瑜知道自己应该直接拒绝,如果她一直和肖贤见面、约会,情形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可楚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因为她愿意和肖贤见面,还是因为她想知道一会儿见到徐木源、告诉他明天自己还是有约、徐木源会是什么反应。

    “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一餐饭吃得不温不火。尽管肖贤在努力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他没有提复合的事,楚瑜也不好主动提——况且某种程度上来讲,两人都不应该叫复合,毕竟当初的事太久远、当初的两个人也太年轻。

    饭后肖贤说这里离楚瑜下榻的酒店不算远,楚瑜不嫌累的话,两个人不如一起走一走,全当消食。楚瑜没有拒绝。

    这些年商家为了圈钱也是造了不少节出来,更不用说这本来就存在的平安夜,若非整顿洋节有所收敛,楚瑜相信商家绝对能搞出个小型嘉年华。

    楚瑜和肖贤并排走着,两人中间留着不大不小的空隙,和街上那些或者手牵着手、或者将手踹在男朋友兜里的情侣们比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楚瑜看到为了好玩卖鲜花的大学生们、还有拉着男朋友们比心拍照的小情侣们,就想到在美国第一年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专门去华盛顿公园广场听过圣诞赞歌、在第五大道的橱窗前不停地拍照。

    “等我一下。”

    再回来的时候,肖贤手上捧着一束玫瑰花。楚瑜不知道肖贤是早就打算如此,还是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卖花的学生让肖贤会错了意,但总之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便笑着收下了。

    “我想调去南都。”快走到酒店的时候肖贤开口道。

    没等楚瑜思考过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就又听肖贤说:“南都那边缺个区域经理,调过去虽然离开总部,但也是升迁。”

    “恭喜。”

    “还没定下来,不过我会争取。”

    “调过来我请你吃饭。”

    “好啊。”肖贤顿了顿又说,“我也不全是为了升迁。”

    楚瑜打断了肖贤的话:“你的工作,自己决定就好。”

    “你不欢迎我?”

    楚瑜摇摇头:“和我没什么关系。”

    肖贤没接话,正好走到酒店楼下,肖贤便说:“我不送你上去了。”

    “好,谢谢你的晚餐,还有你的花。”

    “谢什么,明天见。”

    “明天见。”

    ——*——

    楚瑜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找个瓶子将玫瑰花插进去,看看表时间还早,便又躲进浴室燃起了一根香烟。细长的女士香烟燃得慢,这给了楚瑜充足的时间逃避现实,延迟等一下和徐木源的约会。

    徐木源几乎没有在郁京约过楚瑜,可能因为大家的活动范围基本上都在韩氏集团和酒店附近,怕被其他同事看到影响不好;不过徐木源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所以在平安夜约她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当然,如果他们是情侣关系会更容易理解一些。

    楚瑜不想整理今晚发生的事。如果没有最后一段关于工作的对话,楚瑜会认为今晚的一餐很不错,浑水摸鱼的关系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但最后肖贤的话却将她扯回了现实,不管她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对方似乎都想要更进一步。楚瑜不想思考怎样在伤害最低的情况下将一切都摊开、说明,她现在只想要一场痛快的、累到立马睡着的性|爱逃避这些。

    楚瑜摁灭香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徐木源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明晚有时间吗?”

    “我吃过晚饭去找你。”

    “好。”

    楚瑜又发去一条消息:“我现在上去?”

    “好。”

    ——*——

    徐木源的套房在顶层,如果不是徐木源一早留了房卡在楚瑜这里,楚瑜还上不去;但尽管有房卡,楚瑜也还是门外敲门等徐木源来开——她没觉得他们是那种可以推门而入的关系。

    徐木源让楚瑜进门之后,楚瑜便看到徐木源准备了烛光晚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说我吃过晚餐再来。”

    “嗯,但我还没吃,陪我坐坐。”

    楚瑜没有推拒,但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摇着酒杯看徐木源吃饭。

    楚瑜早就说过单论脸而言,徐木源不是突出的,可偏偏这个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哪怕是用刀切开牛排、用叉将牛排放进嘴中这样的动作都让人觉得很是养眼。有时候楚瑜觉得徐木源就像是有一种魔力,会让人不知不觉间沉溺于他。

    “晚上吃了什么?”

    “喝粥。”

    “胃又不舒服了?”

    “没有,朋友定的。”楚瑜多少觉得有些感动,毕竟她只在徐木源面前提过一次胃疼。

    “你那个前男友?”

    楚瑜未置可否,只说:“老同学。”

    徐木源轻轻颔首,没多说什么,又问:“要不要吃些甜点?”

    “不了,我看着你吃就好。”

    大概是怕楚瑜太无聊,徐木源很快就吃完了饭,让服务员撤下餐盘的时候还剩了很多。徐木源拉着楚瑜在窗边坐下,窗外是郁京繁华的夜景,可惜没有纷飞的大雪,要不也能多些圣诞的意思。

    仿佛看出了楚瑜的心声,徐木源开口道:“郁京这几年愈少下雪了,大雪更是少之又少。”

    “全球变暖。我家也是,小时候对于春节的记忆是白雪地上的红炮纸,现在鞭炮不让放了、大雪也不下了。”

    “可惜不让放炮了,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就会是一场烟花表演。”徐木源笑着说,“以前在时代广场跨过零点吗?”

    “去过一次,后来就没再去,太冷了。”

    “抢到好位置了?”

    楚瑜笑着摇头:“没经验,以为吃过午饭去就够早了,结果排到了五十多街。”

    徐木源也笑起来:“我一次都没去过。你还想去凑凑热闹吗?”

    “下周?不行,下周已经约了韩氏各部门的manager们开会。”

    “那就是想去。我们明年去。”

    这话让楚瑜有些不知所措。明年?徐木源已经开始计划未来的事情了吗?一起跨年这种事未免太亲密了,炮|友做来会不会有些逾越?那么在徐木源心中,他们两个又是怎样的关系?

    楚瑜将这些问题都藏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明年再说吧,谁知道到时候又要和哪个manager开会。”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今年就可以去,我来协调。”

    楚瑜觉得今晚的徐木源不太正常。他明明一直保持着两人之间一个很良好的状态——只谈身体,不谈工作,更不谈感情;可他刚刚的话却让楚瑜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徐木源,还是她的上司Matthew。

    这种感觉让楚瑜对徐木源立马变得疏远起来,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不想去。”

    徐木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从沙发上拿了两张施特劳斯音乐会的票递给楚瑜:“跨年音乐会,就在郁京,这个想去吗?”

    老实讲,楚瑜没有什么欣赏音乐的细胞,但她也并不排斥偶尔听听音乐会,更何况约翰施特劳斯也算得上是她最喜欢的作曲家了。于是楚瑜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之前你说喜欢施特劳斯,我留意了一下,正好发现郁京跨年这几天有演出。”

    “那我要是说去纽约跨年,票怎么办?”

    “捐给有需要的人喽。”

    楚瑜抿嘴笑起来:“我就是那个有需要的人,你捐给我吧。”

    “只要你答应多带一个听众,就捐给你。”

    “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徐木源也笑起来:“这么说,你的跨年夜也归我了。”

    “是啊。”楚瑜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儿不正经,“既然跨年夜我们要做些高雅的事,那平安夜徐先生是不是应该say something dirty to me。”

    徐木源抱住楚瑜,深吻前说:“My plea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