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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裴家奶奶
    元安十三年,小雪。

    丝丝寒风吹过,门前槐树凋零,青石板小路上铺着薄薄的白雪,四周一片静谧。

    沈云舒提着一盒自家娘亲做的槐花糕,披上一件湖蓝斗篷,便往门外走去。

    出了沈府右转,走没几步,沈云舒便停了下来,轻叩门扉。

    “是谁呀?”

    沈云舒对着门内说道:“裴奶奶,是我,云舒!”

    门内的人缓缓开门,笑道:“是云舒啊,快进来吧!”

    这老太太是这裴府的主人,应当算是主人吧,反正裴府除了她,沈云舒也从未见过别人。

    “云舒啊,你又带东西过来,不是说了不用费心的吗?”

    裴家奶奶看着沈云舒进门后,十分熟练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有些无奈,却又不忍责备和拒绝。

    沈云舒回道:“不费事的,我娘今日得空,做了些糕点,我们家也没几个人,吃不了多少,这不得找您帮我们分担一点?”

    裴家奶奶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沈云舒这孩子惯会说话,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这两年来她不知送了多少东西过来,回回来看她都会带点东西,偏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礼物,都是些衣食上用得着的。

    有时是肉菜,有时是水果,冬日里还会送些炭火,逢年过节还会包点汤圆饺子什么的送过来。

    “云舒啊,我记得,你还有两年就及笄了吧?”裴家奶奶吃着糕点,忽然问道。

    沈云舒点头应道:“是呀,怎么了?”

    裴家奶奶笑了笑,说道:“你爹娘有给你相看什么人家吗?虽说还有两年,但也要早做打算。物色到不错的就先定亲,等到及笄之后再成亲也不迟。”

    沈云舒倏而涨红了小脸,低头娇羞道:“裴奶奶,您又在说笑了。其实,我爹娘给我定过娃娃亲。”

    “哦,是吗?是什么人家呀?对你好吗?”

    “是我爹以前在延平府的同僚之子,他们一家人对我都挺好的。不过后来我们一家到了江南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只是书信往来。”

    裴奶奶叹道:“那真是太不巧了。我那小孙子长得可俊了,与你甚是相配,老婆子我还想着,要是你能做我孙媳妇就好了。”

    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她又连忙改口道:“瞧我这张嘴,尽说些不该说的。你能有门好亲事,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云舒干笑了几声,心道:裴家奶奶还操心起自家孙子了?这一举两得的法子,也就她想得出来。

    “无妨的,都是随口说说,不碍事的。不过您那孙子我可还没见过呢,谁知道您是不是在骗我?”沈云舒笑道。

    裴家奶奶急忙说道:“怎么,我老太婆的话你还不相信啊?前几年他们爷俩还从京城来看过我呢,那模样,我敢说全扬州城也找不出比他更俊俏的!虽说比你大了两岁,但是性子好,很懂事,可会照顾人了!”

    沈云舒凑上前,牵起裴家奶奶的手哄道:“信信信,裴奶奶说的,云舒都信!不过裴伯伯能在京城扎根,裴哥哥又那么俊俏,想必将来会娶个京中的名门贵女,您就不用操心了。”

    裴家奶奶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又和沈云舒说起了她的儿子孙子。

    无非还是之前那些内容,沈云舒早已听过许多遍。

    说他这孙子不似他爹和他爷爷,喜欢舞刀弄枪,倒是和他母亲很像,斯斯文文,性子恬静,小小年纪便已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像他爹的话,我反而更担心。习武之人,难免会磕到碰到,容易受伤,若是从军,指不定哪天就战死沙场了。”

    说着说着,眼神开始凝滞,呆呆地望着天空。

    沈云舒知道,她这是又想起她老伴了。

    战死沙场,连尸骨也找不到,这么多年来就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其中的辛酸苦楚,又岂是旁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沈云舒怕她想太多又该伤心了,便赶紧岔开话题:“哎呀,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裴奶奶,你做饭了吗?没有的话去我们家吃吧!”

    裴家奶奶婉拒道:“不用了,我一个老太婆也吃不了什么,一会随便煮碗粥就是了。你快回去吧,你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沈云舒作别裴家奶奶后,一刻也没耽搁就回家了。

    “回来啦?”

    傅氏在院中打理着那盆海棠花,听见沈云舒的脚步声,便抬头看了一眼,“没叫上裴家奶奶一起用膳吗?”

    沈云舒回道:“叫了,但是裴奶奶拒绝了,说她自己随便煮点粥就行。”

    傅氏又道,“行吧,快去洗手,准备用晚膳了,你爹刚回来,这会在书房呢。”

    沈云舒应了声“知道啦”,而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屋里去。

    晚饭后,沈云舒忍不住问了她爹隔壁的事。她想着,自家老爹好歹是在官府当差,应该知道裴家奶奶的儿子在京中是做什么的。

    沈佑之是扬州府同知,本就管着户籍这一块。

    裴沈两家又只有一墙之隔,不必自家女儿提醒,沈佑之也会去查一查自家隔壁究竟住的是什么人。

    裴家奶奶的老伴早年参军,战死沙场。

    二人仅有一子,十四岁参军。五王之乱时,随主帅起兵勤王,凭着从龙之功,入京卫指挥使司,官拜从七品经历,负责京都防卫。

    不过沈佑之终究是外放官员,无召不得入京。

    自沈云舒有记忆以来,沈佑之就没去过几次京城,所以这位裴大人如今究竟是到了什么位置,沈佑之也不甚清楚。

    一家人坐在屋里闲聊,看着庭外落雪纷纷,便觉得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真好。

    正在这时,沈佑之的随从冬青却递来了一封信,说是刚才门外有个信使送来的。

    沈佑之看了一眼信封,眼中漾起笑意,“是鸣沧。”

    沈云舒心下了然。

    那不就是她未来公爹宋鸣沧吗?

    她爹和宋鸣沧,那可是共患难的至交。当初他们俩一前一后地到延平府为官,宋鸣沧是通判,沈佑之是推官。

    说起来,宋鸣沧还是沈佑之上级。

    那会沈云舒和宋家公子玩得还不错,双方家长看这两小无猜觉得十分登对,就定下了娃娃亲。

    近几年虽不常见面,但还是偶有书信往来。

    沈云舒正猜想宋家这回又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就看到沈佑之脸色越来越黑,傅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

    只见傅氏从他手中拿过信纸,飞速看过信上内容后,脸色阴沉,将信一把拍在桌上,怒骂道:

    “这个宋家,竟然背信弃义。亏我当年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是老实厚道人,真是看走眼了!”

    她这爹娘怎么回事!能不能直接说重点啊!

    沈云舒也懒得问了,直接去拿那张被傅氏拍在桌上的信纸,展信细看。

    她被退婚了。

    准确地说,是解除婚约。

    宋鸣沧在信上说,他调任光禄寺寺丞,不日就要上京赴任了。此番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小儿子即将迎娶吏部郎中之女。

    信中虽然简短地表达了歉意,但却特别提到一件事,说两家当时也只是口头约定娃娃亲,并没有婚书,也没有交换庚帖,算不得数。

    只要沈佑之不说,双方名声都能保全,也不会影响沈云舒以后议亲。

    说起来,沈云舒对宋家公子真谈不上有多喜欢,顶多是小时候玩得来罢了。如今多年不见,她早已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模样了。

    所以看到这封信,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见自家爹娘余怒未消,沈云舒宽慰道:“攀上了高枝,便看不起咱们家了。这样的人家,不要也罢。女儿倒是庆幸,能早日看清宋家的真面目。”

    “高枝?”傅氏冷笑一声,“吏部郎中算个什么高枝?既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勋贵之家,不过是能将他调入京中,再给他安排个光禄寺寺丞的闲职。”

    沈云舒默不作声。

    她这亲娘什么都好,就是口气有些太大。

    吏部郎中还不算高枝?那可是正五品京官呢!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和调动。人家走走关系,就能把未来亲家调到京城任职。

    再看看自家老爹,在地方干了十多年都没能调回京城呢。

    不过她爹好像已经习惯妻子的大口气,也没有反驳她,反而抱着歉意对她们母女俩说道:“都是我不好,没能让你们母女俩过上好日子,如今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保不住。”

    沈云舒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盈盈浅笑道:“爹,别说这些丧气话,你女儿福气在后头呢,以后肯定能找个比宋家好上千倍万倍的婚事。”

    傅氏也道:“就是!区区一个宋家,咱们不要也罢。你若真过意不去,就做好你的扬州府同知。只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的无须多想。你要相信,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一家三口就这么依偎在屋里。

    哪怕寒冬泠冽,家里也永远是温暖的。

    两日后,沈云舒端着果盘再次敲响隔壁裴府的门,却迟迟无人应答。

    “裴奶奶,您在家吗?我进来啦!”

    沈云舒缓缓推开门,心中却隐隐不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到院子里,四下无人,沈云舒又走进屋里,仍是没见到人影。直到她掀开帘子,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裴家奶奶,顿时瘫坐在地上,竟也忘了哭,就呆呆地看着裴家奶奶垂下来的手。

    再后来,傅氏和沈佑之也赶了过来,哀伤之余,仍不忘替她料理身后事。

    “爹,咱们是不是得写信告诉裴奶奶在京城的儿子和孙子?不然裴奶奶走了,也没有一个亲人来送送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沈佑之自是不会忘了这件事。

    他在屋内找到裴家人之前从京城寄来的信,按照原地址写了封信寄过去,倘若没搬家的话,应当能收到。

    裴家奶奶不识字,每次收到信都是找人念给她听的,然后再找人代笔写回信。儿子又是个粗人,言语匮乏,成亲后,都是其妻代写家书。

    沈云舒在床下的箱子找到书信时,发现每封信得好好的,那箱子也十分干净,一看就是常常清扫擦拭,可见裴家奶奶对其珍视程度。

    按照信使的脚程,走官驿回京报信,最快也要十二日才能到京城。

    这么一算,裴家人怎么也得二十几日才能到扬州。

    尸首停放太久也不好,停灵七日后,便该下葬了。

    由于裴家无人,沈佑之只能自作主张先行操办。沈佑之在书信中有提及此事,毕竟是大事,总得提前告知。

    十二月二十,裴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少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匆忙推门而入,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啼哭。

    沈云舒知道,这是裴家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