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隔壁青梅竟是名门贵女
第八章 月下谈心
    裴湛并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他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在前院待久了,难免觉得这喧哗声扰人心烦,便想寻个清净的地方待会儿。可今日大摆宴席,前院上是男宾,后院是女客,这府中唯一安静的地方,怕是只有那清风亭所在的小花园了。

    那条路上倒是有人守着,只是裴湛常来府上,平日里沈云舒也会带着他到那里边去赏花戏鱼,家丁们见他往那个方向走,便也没拦着。

    不料他才刚走进那回廊,便透过回廊的窗格看到清风亭里的沈云舒……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定睛一看,便看到那人往沈云舒头上插了一支发簪。沈云舒不但没有拒绝,反而笑得十分灿烂。

    可惜他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亭子里的人在说什么。

    他站的这个角度,甚至看不到亭子的另一侧还站着傅氏和翠芝。

    此刻他已丝毫没有方才在前院和曹景彦谈话时的镇定自若。那会他坚信沈云舒和杨茗成不了,是因为沈云舒本就无意,那杨家也并不合适。可这会他却没有那份自信了,那亭子里的男人,二十几岁的年纪,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礼教涵养,像极了京城中那些家教颇好的世家子弟。

    还一看就是身居要职,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那种。

    沈云舒久居江南小城,身边都是家世差不多的同龄人,便是梦溪草堂里的那些学子,也不过是比旁人多读了些书,看起来比较有学问罢了。她见识过的京城人,怕也就只有他们裴家人。

    如今见了这般好的人,难免不会生出些仰慕之情。

    不过裴湛更好奇的是那人的身份。

    沈府除了正大门,便只有清风亭附近的一个后门。既然他并未在前院的宾客中见到那人,那便是从后门进来的了。沈云舒应该还不至于做出私会外男这种没分寸的事,想来应是亲戚。只是沈佑之夫妇二人都极少提起家中之事,估计是与家中关系不算太好,又怎会……

    算了,与其自己瞎猜,倒不如去问个明白。

    裴湛见那人给沈云舒戴上发簪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看离开的方向,应该便是那后门。于是他也转身离开,继续回到前院去。

    现下宴席还未结束,沈云舒还得回去招待那些小姐们,还是晚些再找个机会问她。

    是以曹景彦发现,裴湛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后便心事重重。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无事。罢了罢了,这个闷葫芦,向来是不愿意对旁人吐露心事的。

    这一场周岁宴,到夕阳西下时才算彻底结束。宾客散尽后,沈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裴湛回家用过晚膳后,便想着要如何向沈云舒开口,问白日里看到的事。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躲在回廊里看到她和旁人见面了吧。

    没等裴湛想好怎么问,沈云舒便过来了。

    “今日一直忙着招呼客人,都没空与你说话。子澈哥哥,你没怪我冷落你吧?”

    沈云舒可是瞧见了,宴席后半场裴湛的脸色不如刚开始那般好看,也不明白他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她这么想着,便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只是在裴湛听来,沈云舒这话好似将他说成了怨妇,在埋怨丈夫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

    虽然好像也有点那个意思。

    完了,裴湛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逐渐被沈云舒带跑偏了。明明是结义兄妹,但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怎么听都像是未婚小夫妻。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裴湛神色如常地回了沈云舒的话,一抬眼便又看见了她头上插着的那支步摇,在月光的映衬下,银色发簪隐隐发光,流苏坠子摇曳生辉,衬得她更加灵动。于是他忍不住问道:“这发簪,以前没见你戴过。”

    经他这么一说,沈云舒这才想起来忘了将簪子取下。旁人倒是不要紧,随便敷衍过去就是,也不会有人追问。可裴湛不同,她有几支发簪,长什么样,他可是一清二楚。

    沈云舒想了想,裴湛是义兄,应当……不算外人?况且他之前也见过傅轻舟往年送来的生辰礼,这个告诉他也无妨吧。

    “这个是我小舅舅今年送的生辰礼,说是京中盛行的款式呢!”

    沈云舒倒是实话实说了,可裴湛却是不信的。

    小舅舅?那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是她的舅舅?说是表哥他都还能信上几分。哎,没想到如今沈云舒也有要骗他的事了。

    但裴湛却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罢了,既然她想瞒着,又何必追问。于是他顺着她的话问道:“看着成色,确实不错,想来你小舅舅俸禄不低,他是做什么的?好像没听傅姨提起过?”

    沈云舒回道:“大约是个捕快吧!”

    “捕快?”裴湛惊了,“傅姨告诉你的?”

    这京城的捕快说到底也就是个捕快,和其他捕快并没有太大差别,这俸禄也不见得就会比扬州的捕快多,怎么可能年年都给沈云舒送那些名贵的生辰礼?

    可沈云舒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娘说了,小舅舅在京城里干的是抓人的活,那不就是捕快吗?”

    裴湛又有些被她说服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刑部也抓人,大理寺也抓人,甚至是锦衣卫也是抓人……总之,他怎么想也觉得不应该是普通的捕快。

    “我瞧着你两个舅舅年年都会给你送生辰礼,可为何从来都没见过他们?”这件事,裴湛想问很久了。

    沈云舒酝酿了一会儿,在旁边寻了个石凳坐下,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架势,缓缓说道:“这就要从我爹和我娘认识的时候开始说起了。”

    “我爹自幼体弱,性子静,喜欢读书,可偏偏我祖父这一脉多以行商为生,于是我爹就被送到京城的远房伯父家念书。后来在伯父家中遇见了我伯母的一个好姐妹,也就是我娘。我娘觉得我爹文风清朗,所言之事都为国为民,与那些花里胡哨的京城公子哥不一样,便钟情于他。”

    “但我娘出身大户人家,我外祖父早就为她相看好了一个家世不错的公子,即便我爹中了进士,我外祖父依旧看不上他。我娘执意要和我爹在一起,我爹便说不认她这个女儿了,要和她断绝关系。”

    “后来我娘随着我爹在外地为官,也偶尔会给家中写信,问候一下家里人,但我外祖父一次都没有回过信,还不准我两个舅舅和我们来往。我小时候去过一次京城,我爹娘本来要带我去见外祖父的,但他却不肯见我们。”

    “不过我两个舅舅还是很疼我的。虽然他们一个在东海,一个在京城,但还是时不时地会给我娘来信,每年都会悄悄派人给我送来生辰礼。我想,若是能让外祖父看到我娘如今生活得还不错,或许就不会再生她的气了。”

    裴湛没想到,这沈佑之夫妇的故事竟这般曲折。沈佑之如今已是一州知府,怎么他那老丈人还不知足?难不成要等沈佑之升迁回京当上侍郎尚书才能认可他吗?

    见沈云舒低头叹气,裴湛柔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忧心了。其实江南有江南的好。京城看似繁华,实则处处暗流涌动,一点也不自在。而且遍地是高官勋贵,若是没有强硬的靠山,便只能任人宰割。”

    “那你呢?你有靠山吗?”沈云舒直愣愣地问道。

    有时裴湛会觉得自己并不了解沈云舒,她看起来很天真无邪,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懂。见她这般直接问出来,他还是愣了一下,而后回道:“勉强算有。我爹父亲早年便是跟着梁国公出生入死,是他手下的校尉,后来随他一路入京勤王,才入了京卫指挥使司;我母亲深受梁国公老夫人信任,为她调养身子。不过这些都是虚的,只有我自己拼出来的,才能够成为我的底气。”

    沈云舒大概明白了,“所以你才这么用功念书,准备科举?”

    “嗯。”裴湛点头,“其实一开始我是随着梁国公家二公子去的国子监,但那些文官之子一向瞧不起武将之家的孩子,觉得我们不过是粗鲁武夫,日后还不是靠着父辈的战功去谋个武职。便是读书,又能读出什么,还能靠着科举考取功名不成?”

    “当时我便不服气,决定要考个进士给他们看看。可是后来,国子监的祭酒告诉我,寒门学子读书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光宗耀祖,为了造福百姓,难道我读书就为了争口气吗?既然出身比别人好,站得比别人高,就更应该努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扬州待的这几年,我看到了很多在京城看不见的景象。我想,若是能考中进士,我便要做个像沈叔这样的官,肃清冤案,为民造福,护一方太平。”

    沈云舒感觉,此刻的裴湛,就如同天上的星星在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会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