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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险恶的处境
    几天后,尚食官来到膳房,将之芸叫了过去:“之芸,来,随我走一趟福宁宫。”

    众所周知,福宁宫乃当今皇上的寝宫,是膳房里的人议论最热烈最心驰神往的地方,即使像王赛玉这样的掌膳,也没有机会跨进福宁宫一步。之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如此好运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跟着尚食官走了。

    尚食官其实带之芸去的地方,是福宁宫的膳房嘉明殿。在里面兜了一圈出来,尚食官这才满意而笑,竟跟之芸聊起了家常:“之芸来自明州是伐?”

    之芸称是。

    尚食官显得亲热了些,继续说:“我是绍兴的,咱们可都是钱塘江这头的。亲帮亲,邻帮邻,以后听我的话,我自然会给你好处吃吃。那个王赛玉,以前捏过讨饭棒,懂么勿懂,咋当上个七品掌膳?”

    瞧尚食官愤懑不平的样子,之芸心里明白,尚食官这趟只是利用她向王赛玉示威的。她回去后,免不了会遭王赛玉的毒手,想起那些学婢被火铳烫得皮开肉绽的惨状,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尚食官还在絮絮叨叨,忽听得一声吆喝,沿道扫地的、浇花的宫女内监纷纷朝两边匍匐而跪。尚食官连忙拉了拉之芸,之芸学着众人的样子跪在尚食官的后面。

    不大工夫,之芸的耳边响起窸窣有致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浪潮般,眨眼间从眼前滚过。待之芸抬头起身,只望见大批宫女内侍正扶着盘金绣凤的辇舆,璨金华盖之下,悠然坐着的女人一身的华贵锦缎,虽只能隐约见些背影,其头上的鸾凤金步摇在阳光下飞扬跋扈,灼人眼目。那仪阵如一簇锦绣花团漫过繁花绿树,很快消失在福宁宫方向。

    之芸尚有些愣怔,尚食官开始催促众人:“快走快走,皇后娘娘来了,大家小心了。”众人皆换了慌张的脸色,匆忙而行,之芸不由好奇的朝那边多看了一眼。

    回到膳房,尚食官前脚刚走,王赛玉将之芸叫到火炉子旁。

    炉火烧得正旺,王赛玉慢悠悠从火里抽出火铳,火铳的那头已经烧得通红。之芸脸色惨白地盯着,仿佛看到火铳头吐着火苗子,只是随意地在她的脸上划过,她如霜洁白的肌肤便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甚至能闻到皮肤焦烂的味道。

    “上次去了郡主府,你还没谢我呢。”王赛玉拖起慵懒的长音。

    之芸颤抖着声音道:“多谢掌膳大人。”

    王赛玉依然不急不缓的说道:“见到郡主了?得了什么奖赏啊,也不知道分享分享。”

    这是发出惩戒的预兆,此时一般宫婢已经吓个半死,把所有私藏的值钱的物件奉送上,或者从尚食官那里看到的、听到的,如此加油添醋一番,免得遭受毁容之苦。之芸没有值钱的东西,她有一瞬间的犹豫,颤动的手慢慢抚上后背。

    “没见到郡主,什么奖赏都没有。”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的,“只是……”

    “只是什么?”

    王赛玉多少显得失望,漫不经心的将火铳头伸到之芸面前。刚才只是想发泄发泄心中怒火,至于要不要在这个眉清目秀的丫头的脸上留下点疤痕,她也在犹豫:这丫头有些灵气,可以为自己所用。

    恰这时,尚食官进来,故意大惊小怪道:“王掌膳,你还在闲聊啊?去郡主府的马车都准备好了,郡主等不到她喜欢的点心,你我可吃罪不起。”

    王赛玉放下火铳,装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不就跟之芸稍微聊几句,差点误了时辰,多亏尚食官大人您提醒了。”说完拍拍衣裙,自顾忙着送点心去了。

    待王赛玉离开,之芸已是全身大汗淋漓,她扑通跪在了尚食官的面前。尚食官心下隐约有些内疚,道:“我并不是存心想害你,王赛玉心里毒得很,我也拿她没办法。”

    之芸流下了眼泪,哽咽道:“请尚食官大人救我,派我去哪里干活都行。”

    尚食官来回徘徊了几步,叹口气道:“嘉明殿的外膳房正缺人,你去那里吧。”-

    嘉明殿的膳房是皇宫内最大的,珍馐美馔应有尽有。因为是专门侍奉帝后的,膳房里的杂役宫婢人虽多,却都显得小心翼翼。掌膳也没有王赛玉的凶狠脾气,膳房里也没有学婢受罚的现象,一切都井然有条无丝毫懈怠,之芸从心里感激尚食官。

    初调膳房才两天,之芸想与其他宫婢打个招呼,见大家都是各顾各的埋头做事,便也不吱声默默干活。掌膳虽然和善,但相比王赛玉的从容傲慢,总是有那么一丝的紧张。确切的说,整个膳房都透着紧张。

    这日从宫外采购来的食材到了,几名内监提着几个箩筐鱼贯而入,放下箩筐又鱼贯而出。御侍开始清点,几名洗菜的杂役候在外面,准备将箩筐搬到院子里清洗。御侍又揭了其中一个筐盖,隐感疑惑,翻开上面的一层松茸,突然“啊”的一记惊呼。

    掌膳闻声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御侍害怕地朝筐内指了指。掌膳探身看去,不禁也是面露惊惧之色。膳房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之芸也是心生好奇,凑过头去瞧,这一瞧不打紧,不由得汗毛发麻,一股滚热的感觉从胸口直泛喉咙。

    一个已成型的死胎血淋淋地出现在筐内。

    掌膳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朝御侍耳语了几句。御侍匆匆出院子去了,众人收起惊慌神色,各归其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膳房里重新恢复了有条不紊的忙碌景象。

    之芸惶惶然站着,掌膳走到她的面前,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闭上你的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宫里什么都会发生,又什么都不会发生,听见了没有?”

    之芸听得懵懂,她什么都不敢问,那股作呕的感受依然梗在喉咙,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