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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花浪蕊点微尘(1)
    翌日清晨,渔船靠岸,两人在离船时楼邵华用自己之前的衣物换了渔家的粗布衣裳,只道是随身没有贵重物品,只有衣服还较好些,作以酬资。渔家夫妇自然欢喜的应允,再送了一些干粮给两人上路,还告诉了两人一个附近渔村的地址,告诉他们若是投不到附近的亲戚就来他们家中暂时落脚。

    下船时,渔家夫妇穿着光鲜的西式洋装离开,楼邵华与三小姐在后方戴了草帽与头巾稍后下船,在码头旁边的茶摊处稍作停顿,两个穿粗布衣裳的人稍后跟上了渔夫一家消失在巷口。

    “这些人会在半个小时后发现跟错人,然后来找你。”楼邵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淡声开口。

    三小姐不紧不慢地取了茶杯沏茶,笑道:“人家渔家好心救你,你却把人当铒,万一出了意外,你就不会良心难安?”

    楼邵华伸手将沏好的茶取过来浅偿,笑道:“那些人并无杀意,只是想查看行踪,发现错了也就作罢了,无性命之忧,更不会自找麻烦。”

    三小姐瞥过旁边的人一眼,没有说话,但楼邵华却感受到了她所想的,又兀自笑了,长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木质桌台。

    “我不是神棍,小姐不用怀疑。”

    “哦?那是什么?”三小姐喝着茶笑语反问。

    楼邵华微微曲起食指自自己的鼻尖轻轻滑过,再微微侧过一些头,用侧脸挡住了三小姐与道路之间的视线,道:“这里。”

    恰巧这个时候,三小姐看到一个人行色匆匆的人自外面的道路上走过,四下还在寻视张望。

    “找你的人可真不少。”楼邵华侧着脸,低声在三小姐耳边询问。

    “多吗?大概是图财吧,毕竟我家境殷实,绑了我的票,就能一生荣华不在话下。”

    “船上的和码头的是一伙的,他们要活的,这个满身杀气,可就不一定了。”楼邵华的语气微敛。

    三小姐的情绪也有些变动,微有沉默之后,她将头巾重新拉下来,楼邵华顺手拿起桌上的草帽戴上,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摊。

    两人挽着胳膊,都微微佝偻起背,轻咳着自旁边离开,重新返回码头的渡桥,在一艘船最后起锚的时候踏上去,然后回头望向这个不知名的小码头,晨曦下有些破旧但却充满活力,船工渔民来往匆匆,鸡鸣狗吠,一派生机。

    楼邵华站在船头将头上的帽子取下丢掉,也顺手将三小姐的头巾取下,在不由分说之间重重踏了一脚船板,引起了船上其他船工的注意力,发现这两个陌生人之后立即被追问由来,而这样的喧哗声也成功引起了码头上人的注意。

    大船远去,这些喧哗也与码头相隔甚远了,在货船消失在码头上众人可见的视线之内时,在码头另一侧的不起眼大树下,全身湿透的楼邵华与三小姐在晨风中都忍不住轻轻发抖。

    “希望那个杀手能别那么聪明吧。”楼邵华一边拧着湿透的外衫一边轻叹,

    三小姐没来得及说话,就重重打了一声喷嚏,楼邵华扬开外衫披到三小姐身上,示意她看路离开。

    在小镇上,楼邵华当掉了自己随携带的怀表,得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价格,但他丝毫没有犹豫,拿了钱之后带着三小姐在一处客栈打尖歇下,又让店内打杂的小姑娘去街上买了些干净衣服给三小姐。

    午时三小姐下用吃了些东西,却不见楼邵华,问过之后小姑娘说他在后院,三小姐掀开帘子到后院,就看到楼邵华坐在一块木头上,面前的地上放着小炉与药罐。

    一身粗布麻衫,脚上是旧布鞋,坐着的地方也是枝叶横杂,但偏偏就是不会让人觉得落魄或,三小姐不由在心中感叹,果然有些东西是因人而生的,丰神俊朗,气质卓然,是明珠就算落到尘埃里也还是明珠,不会黯然失色。

    三小姐在阶上站了一阵儿,直到楼邵华先开了口,道:“小姐还要站在那里看我到几时?倒不是介意,就是……我怕会脸红了。”

    “你也会脸红?若真会,我倒想看看。”三小姐自阶上下去,边走边反问。

    楼邵华轻弹衣衫,站起身来转过脸来迎向她,一双眼眸却灿若星辰,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道:“也许下次吧。不过……小姐你脸红的模样,倒甚是可爱。”

    “你……”

    在发现被偷看都不曾窘迫脸红,但此时配着他说话时的语气,还让三小姐不自主的唰地红了脸。

    “厚脸皮。”

    “哈哈哈,别气别恼,你又不是头一个偷看我的姑娘。再者说……”言至此处,楼邵华负手于背后,向三小姐微微前倾身子才又接着说。

    “能被小姐你偷看,楼某也觉得有幸,下次小姐可以大大方方的看,我……也经得住的。”

    言罢,楼邵华取了抹布将药罐自炉上拿起放到旁边的桌上,随后自三小姐身侧离开,径直上阶先行离去,

    “面颊充血,双额发热,利于散寒祛湿,现在小姐就自行把药喝了吧,此去还水远路长,莫要病了。还有,不用谢。”

    楼邵华离开后院,杜寒绡兀自站在院中,抬手捂紧自己的脸颊,轻轻拍了几下,心中奥恼责怪自己居然被这个人算计了,还生生让她不能反驳言语。

    不过,此去海城的路的确不易,保重身体不生病是件大事,所以也不客气地把煎好的药取出来待饮。

    在客栈稍作了一夜的休息,两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杜寒绡也梳了最普通的发辫,两人就当作是一对远去外地投靠亲戚的年轻人向人打听了路之后离开。

    为了低调,两人没有雇佣马车,而是给了一个到隔壁城内卖柴的大爷一些钱,坐在柴车后面摇摇晃晃朝主城去。

    “只要这城里有香坊……”行至山路间,楼邵华才话至一半就悠然停下,忽然抬指在自己唇前作了噤声的手势。

    楼邵华自袖下取出一只小瓶递给三小姐,要她立即吃下,三小姐想置疑却感觉到了车身的剧烈晃动,随后前面有脚步声跑来。前面赶车的老人下车跑开,楼邵华侧侧以袖子掩住她的侧脸,微弯起身子伏在木柴后面,才过了不一阵儿,一行戴着帽子,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像是农夫的人跑过来。

    “一共二十个人,过来十个,还有十人藏在附近的树林里。”楼邵华侧过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来找我的?”三小姐反问。

    “不,一半是杀,一半是找。”

    “那怎么办?”三小姐疑惑。

    “就看这些要找你的,是不是非得要活的。”

    “什么意思?”

    “你信我吗?”

    “不信。”三小截然回答。

    “唉,可真是个狠心的人。”楼邵华微笑一声叹息,随后迅速拿过三小姐手里的瓷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握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就丢进了她正要说话的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

    楼邵华没有回答,起身立起自柴堆上过去,拉起老人丢下的鞭子和牛绳,扬鞭狠狠一抽,那牛就不择路地就冲着前面而去,将那些迎面来的壮汉冲散,同时疯了一般地朝着没路的山道去。不时,车子翻了,柴堆散了一地,楼邵华拉着三小姐自车下爬出来时,面前已经围满了追上来的人。

    为首的壮汉自腰间抽出一把刀,杜寒绡望着那刀锋,倔强地抬起下巴,丝毫不显畏惧,甚至缓缓站了起来与之对立。

    “是他让你们来的吗?真就要这么赶尽杀决?”三小姐冷问。

    “我们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挡了路吧。”

    “杀我可以,带句话给雇你的人,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得逞。”

    壮汉没说话,扬手抬高了腕,眼看手起刀落之际,楼邵华忽然拉着三小姐急速后退,同时将一只瓷瓶重重摔碎在面前地上的大石上,并叫了一声有毒。伴随着一股恶臭在空气中散开,壮汉们迅速后退以手捂住口鼻。

    同时,自旁边山路两侧的树从间出现了数个蒙着面部的壮汉,原本这一批拿着刀与斧,乔装成山村樵夫的杀手们自然立马与来者争锋相对,但是当他们在举起冷兵器说些什么之前,那些来人不紧不慢地自腰后抽出了西式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