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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2)
    随后,七月半忽地冲上来紧紧攒住了杜寒绡的手腕,上下查看打量她,询问她有没有事。

    “东主,东主你没事吧,东主,我能救你的……”七月半如同疯了一般叨念着,直到被阿达扣住双肩狠狠摇了几下,大声唤他,要他回魂。

    “七师傅,我不是什么东主,谁是东主?” 杜寒绡询问。

    七月半愣愣地看着杜寒绡,之后似是渐渐回过神来,摇头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转身沿街跑离。

    老材带着人来帮忙,之后让杜寒绡与茉莉先随人去休息,走过一条街,转过一个拐角就到了一户宅院外,进去后发现楼韶华坐在那里,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宅子与楼韶华的居然这样近。

    茉莉与楼韶华打招呼,楼韶华笑着应她,还调侃说茉莉近日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茉莉笑着反问。

    “你今日用了新香粉,是个男子送的。”

    “我是用了新香粉,但怎么知道是男子送的?”

    “因为这个男子挑错了型号,你这样年轻活泼的姑娘,不合适用掺了沉檀的香,贵虽贵,但太过老气了。”

    茉莉被说中了,立即红起脸颊,杜寒绡皱眉看她,似是打量,茉莉便垂下头去,借口到后厨泡茶为由先跑开。

    “小姐,您的鞋脏了,换一双吧。”秦妈走出来,声音沙哑,因为脸上的疤痕而垂着头,将一双绣鞋递到杜寒绡的面前。

    杜寒绡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子被烟灰染黑了许多,接过绣鞋,杜寒绡第一反应是为那鞋面上的绣工而惊艳,感叹这位老妈妈有一双巧手。

    “平日无事时,就绣些东西托人带到街上去卖了换钱,难得能入小姐的眼。”

    “老妈妈客气了,您的走针技法堪比最顶尖的绣娘。”

    “做的多了,就练出来了罢了。”秦妈弯着腰身退开,杜寒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到她离去。

    不多时,大火扑灭了,老材回来复命回话,将一些烧焦了的粉状物放在一只碟子里端上来,说是在主卧的窗棂下找到的。楼韶华远远地就动了手指,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老材就端到了杜寒绡的面前,杜寒绡以指捻起一点来看,之后就明白了一切。

    “这是硫磺烧过之后的残物,看样子是有人故意为之。”老材补充,之后退离。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让人费尽心思取你性命?”

    “我没有秘密,或许是有人忌妒我如今生意兴隆吧,比如楼少爷你就能算是其中之一,你楼家的火香,和云南的水香都是闻名之物,如今没有楼氏的制香秘籍这个噱头,我作为云南有名的香主又制出了走俏的水香,对你可是构成威胁的。”杜寒绡弹指,将灰烬弹离指间。

    “说到楼氏制香的秘籍,我还要问问,当初那个匣子,杜小姐是从何得来的?”

    “高价收购的,不然还能如何?”

    杜寒绡站起身来作别,之后领着茉莉出门,刚一走出去即见到杜南来带着下人前来。

    “大姐说,让我来接三妹回府。”杜南来歪着头双手环胸开口。

    杜寒绡没有多余的选择,除了一身衣物,这数个月来在海城所累积的一切都葬送在了大火之中,此时的杜家是她唯一的去路。

    当晚杜家的人在城墙脚下找到七月半,安顿好了后杜寒绡去看他,坐在榻前喂他吃安神的药,之后询问他一个问题。

    “七师傅,那只匣子你说是在捡到我时一起捡到的,是真的吗?那么名贵的东西,谁会随便的遗漏掉,我如果只是个村里的孤儿,家里怎么会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七师傅,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告诉我吧,我到底是谁。

    从小到大,我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莫明奇妙的落过水,我的床上出现过毒蛇,我的鞋里有过毒针,我被人追杀过……,也许一次两次是巧合,但这样多的巧合在一起,我不再相信是巧合了,我到底是谁,是谁一直想要我的命。”

    七月半看着杜寒绡,伸手忽然打翻了她端着的药碗,厉声呵斥着让她滚。

    杜寒绡知道七月半的脾气,一旦发作起来,非等到他自己消停,是没有人能再与他说上半句话的,她只能作罢离开。

    “七先生的这个疯癫之症,治了这么多年也还是不见好,发作起来谁都骂,也就你还由着他的性子了。”杜西凤在门外遇上杜寒绡,微有感叹。

    “要不是七师傅,我哪还能活到今天,脾气差也是当初逃难时受过太多罪了。”杜寒绡顺手挽上杜西凤的胳膊,与之同行。

    与杜西凤在园中信步闲走了一阵儿,随后两姐妹在廊下作别,杜寒绡回到自己被安排住下的厢房,推门进去,尚未掌灯,便察觉到了屋内有其他人,她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匕首,悄然走近那个坐在桌边的人,最后架上对方的脖颈。

    “三妹,别害怕,是我。”杜南来轻轻滑动茶碗的盖带着一贯轻慢态度的笑言语气。

    杜寒绡并没有在听清他的声音后立即收手,反而将匕首更贴近了一些杜南来的脖子,让他拿着茶碗盖的手一滞,茶盖掉落,脆响之后落到了碗上。

    “二哥,你知道我向来脾气差,手上功夫也不太准,还来这样吓我,可不厚道,万一我一个手滑,要了二哥你的命呢。”

    “杜寒绡,你要是杀了我,你向那些起义军的通信的事明天就会上新闻报纸头条,你信不信?”杜南来说着,将一纸信笺举起来。

    杜寒绡垂下匕刃,点燃室内的烛台,接过杜南来手上的信打开,确认那是自己这个月圆之夜打算递出去的信息。

    “虽说现在天下大乱,各方势力自立为政,个个儿都叫自己起义军,学陈胜吴广。但你要清楚,虽然北平已经没落了,但是那宫里的人可还没死绝,我还听说东洋人最近要辅佐协助前朝复辟了。到时候,真要是复了朝,甭管哪家的政权都是叛国之罪,这一封信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且不说旧朝能不能复辟,真要有那一天,你以为杜家洗得干净?杜南来,你拿这个威胁我,先想想清楚自己姓什么,你最好天天叩头烧香求菩萨保佑我别出乱子,别出事儿。”杜寒绡冷笑,扬手将那封信递还给杜南来。

    “你要公布,就去,我不拦你。”

    “杜寒绡,你这是要拉杜家下水。”杜南来气愤指责。

    “你错了杜南来,你忘记了,大姐已经将我逐出家门,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别多生事端,自寻麻烦,这事儿天知地知。”

    杜南来起身甩袖,丢下信笺,对杜寒绡怒气十足,但却又无可奈何,最后阴沉地凑近了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好好一个女儿家,不安心嫁人,从小跟着人学功夫,随身带武器,为什么父亲就不明白这一点,将你这个外来的女儿看得比我还重要。”

    “是,我不是什么好女子。那你杜二少爷就是好男儿?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花天酒地,你又干过什么正事?你总心心念念着要拿纺织的生意来管,我给了你,可你这些日子都经营的如何?要不是大姐给你收拾烂摊子,一半的铺面都要亏到关门,你也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对我指三道四?”

    “你……杜寒绡……你真是……”杜南来气得涨红了脸。

    “我?我怎么了?我是不嫁人,但也凭着自己的本事让杜家在这海城立了足,给杜家铺好路,父亲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任由我出去自立门户。哦,对了,说到自立门户,我做得还不错,比起二少爷你拿着现成的铺面都能做垮的能奈,我的确是望尘莫及。”

    杜南来愤然离去,杜寒绡拿着信收进袖子,之后去杜西凤那里,将已经睡下的杜西凤唤醒。

    “他满脑子还只是想着当个大少爷,丝毫不曾察觉这天下已经大变,新时代已经来临,不思变,不图变,就只有落入旧的深渊。这些年,父亲总想着保护他,不让他知道,可是这又哪里是办法,不是每次你我都能控制住他的任性。”

    “我亲自给父亲修书吧,这件事情,不能再隐瞒着杜南来了,否则迟早出事。”杜西凤微有沉吟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