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朗诵的散文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有一段话我印象很深刻,尤其配上他干净清澈的嗓音播出来,我当时真是陶醉了,就算放到现在,我们虽然有深仇大恨,客观来讲,不影响我迷恋他的声音。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
“滴滴——”
窗外的喇叭声打断我的回忆,是肖文已经到了。
他开车技术真好,这没多大会儿功夫,我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他显然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两手空空走到我面前,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了一会儿说,“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啊。你失眠的问题还挺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你直接说我变丑了多好,呵呵。我让你带的书呢?”
肖文投来哀怨,严肃,失落,伤心,仇恨的眼光。
我承认我又良心受到谴责了。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自己找个借口去车里看看不就完了吗?一点不铺垫,太伤人了。
于是我赶紧采取补救措施,“那个,阿文哥你吃饭了没有,要不然我再陪你吃一点。这里菜还不错。 ”
“吃了,我姥姥最近住我们家养病,我得天天回去陪她老人家吃饭。疯子呢?你不是说跟疯子一起吃饭吗?”
“他先走了。”
“是和他吗?你别瞒我。疯子好像不喜欢湘菜吧?”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跟他求证一下。我有必要骗你么?我最讨厌你试探我。”
“好吧,好吧,我的错。我不该一来就跟你争执。我今天来,只是想尽快把咱俩的事情定下来。我姥姥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怕她等不了抱外孙子那天了,你说咋办?”
“哦。”我扒拉着手机。
“你能不能热情洋溢一点?刚才虽然闹了一点不愉快,但是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哦,我倒是没问题,可是你妈那里呢,怎么办?”我喝了一口冷透了的柠檬水问道。
“这个我会想办法,关键是你不要勉强,不要敷衍。婚纱照没拍成,我没说什么吧,我已经够大度了吧,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忍心让我继续再等吧,很多等待消磨了时光,消磨了激情,消磨了冲动,云儿啊,你,真的无动于衷吗,啊?”
肖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咆哮哥马景涛。只是他隐忍着情绪,不够激烈。他夹着烟的手有点抖,烟灰都散落在桌上,然后特别强迫症地用纸巾擦干净。
“我答应你的,我不会改变主意,你相信我好么?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又是时间,多久?又十一年么?”至于肖文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你们自己去想象有多么无奈。
我很想纠正一下,我们只是认识了十多年,他虽然说一直在等我,追我,这并不妨碍他一直有女朋友,有空档期的时候都罕见,通常都是找到下家才甩的上家,比如得到我的口头承诺后,秒甩唐小姐。
“哦,不,一个月。就一个月好吧。有个事情,我还是想问清楚。”
“没问清楚,问谁,问什么,哥抽空替你问!”肖文的情绪莫名地变得激动。
“我……”我一时语塞。
“答应我不要见他,答应我,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请求你,你得答应我。”肖文拉过我的手紧紧地叠在一起特别用力,神色紧张。
“阿文,你轻点,弄疼我了。”
“我一想到你们见面的场景我就来气。你知道的,我从上高中就发誓将来要娶你当媳妇。我还从来还没有想得到什么而得不到的,小时候我想要遥控飞机就有遥控飞机,我上学的时候想得第一就得第一,我想考哪所大学就能考哪所大学,我就是想大学里跟你出双入对,可是谁知道王佑泽那个王八蛋插了一杠子,我一直都很讨厌他的存在。俗话说干啥不讲究个先来后到?”
这一点上我不敢苟同。先来后到适合很多事情,唯独度不适合男女之间奇妙的感情。我心里这样想,可是不想抬杠。
“阿文,每个人都有过往,就像人会肚子饿,脸会长皱纹,年纪大了会生老病死一样顺其自然,我真的想好跟你在一起了,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我只想给我过去几年的感情画个完整的句号,心无杂念地跟你在一起。所以我还是要弄清楚有些事比较好。”
“这……你……好……行吧,但是……我有个要求啊,我要陪你一起去,好歹我也是你未来老公,能有效防止死灰复燃,我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谈到这里基本会议就算圆满结束了,我们双方也都各让了一步。肖文开车跟在我的车后面,送我到公寓门口。我摇下车玻璃,伸出一只手。
肖文转身去了车上把书递到我手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还是没忍住,当场就翻看了一下,第23页缺角了,果然被肖文撕掉了。接过书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这感觉好像赃物被人发现并且又偷走了,你也不好说什么。肖文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深藏不露,很有想法就是不告诉你。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怔怔地看着缺了角的这页。肖文的小家子气让我顿时对他的愧疚减三分,转念一想,他是因为在乎我,又喜上眉梢。
第23页是一副唯美的插图,深蓝色的天幕星星点点,形只影单的一个人抬头仰望茫茫的星空。
还有一句话,世间空旷无垠,等待时间把我们拉近。
脑袋瞬间被放空。
“云儿啊,看你这反应,接下来我该说点什么好呢?”
“改天说吧。”我解开安全带拉好手刹准备下车。
“ 等等。”肖文又开始犯小心眼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给你上段感情收尸?”
“我还没想好。”
“电话号码在我这里,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来联系。”
肖文说完,探头过来,勾住我的脖子,索吻。我偏过头嘟囔了一句时间不早了,路上小心点。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肖文把车门关得很大声,鸣着笛倒车走了。
坐在车里,把座椅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手里摩挲着书,开了CD听音乐。
心里百转千回,那些过去的片段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浮现。其实11位数字我基本都记下了,只是倒数第二位有点模糊了,好像是6,又好像是9,再或者是0。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拿起手机凭直觉开始打电话。
先打给了6。响了7声。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电话刚响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话筒里接着传来哄孩子的声音,还有一个男的操着一口河南口音抱怨,让嫩白接,嫩非要接,给俺孩儿都吵醒了。
接着我又打给了9,电话响了两声。
我还没有思想准备,对方就接起来,很标准的普通话,他说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听声音就不对,但是我还是客气的问,您能帮什么呢?他说办理各种证件,信用卡套现,银行无抵押贷款,追债,保姆保洁都可以一站式办理,方便快捷,服务周到,价格低廉,量大从优。我说还有其他业务吗?小伙子实在是敬业,说,个性化服务当然也是可以的,美女您看你需要点什么呢?我说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马上提高音量说,美女,您看我能为美女提供点什么服务。我说你服务挺好,我等下会按1给你一个优秀的评价。然后我就挂了。
这一通扯皮,挂了电话,感觉心跳没有那么快了,心率也稍微整齐了一点。
于是,我走下车,沿着湖边溜达,带着最后一线希望拨了0。
啊,彩铃居然是《烟花烫》
这回肯定对了。我们唯一共同喜欢的歌星就是张国荣,王佑泽喜欢听张国荣唱的歌,看他演过得电影,他说,哥哥的眼睛里写满心事。他说,哥哥去世的时候,自己颓废很久。这首歌就是曾一鸣为纪念张国荣而创作的。
“给我个信仰,永把当年情不忘……”
狗屁,还不是忘了。
电话接通了,没人说话。干脆我也不说,就这样耗着,仔细听对方的动静。
良久。这个良久有多久,大概也就十几秒,只是心情比较焦虑所以感觉比较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