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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转折 02
    “真的假的!”程芮夕筷子一放,表情夸张:“你跟陆屹深一起拍片子?”

    “秦院长安排的。”乔安歌刻意强调,末了瞪她:“你怎么不让整个饭馆都听到?”

    “听到就听到呗。”程芮夕撇嘴,“你俩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谁还有闲心听你的八卦。”

    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我说,这月老级别够高的,你可要抓住机会。”

    乔安歌没说话,心想,她抓住的机会还少吗?

    但抓住了机会,未必都会得到好的结果。

    谁说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在爱情里,怎么会遵循这么多真理和法则。

    程芮夕吃完饭简单跟乔安歌告别,转身走了个大对角。深秋天黑得早,不到八点天已经完全暗了。乔安歌低头看了看手机,陆屹深还没回话。

    她不想回宿舍,沿着学校里的小路慢慢走。学校绿化好,大小花园和湖泊很多,但到了夜晚都是情侣的聚集地。

    她索性朝着西南角走,那里是教师宿舍区,学生轻易不会去。

    宿舍区有几只猫,很亲人。乔安歌打包了刚才的剩饭,用温水过了盐分,此刻轻车熟路找到那片草丛,轻轻喊了两声。

    但等了一会儿,猫没出来。

    她有些疑惑,这几只猫和她很熟悉,平时一叫就会三三两两聚过来。乔安歌又试着叫了两声,这时草丛传来一阵窸窣。

    她才要放心,忽地觉得不对劲。

    窸窣声太大了,小猫是弄不出这样的声音的。

    她在窸窣声的主人出现之前,快速寻了个拐角藏了起来。

    夜色沉寂,呼吸能被放大许多倍,任何声音在高度紧张的神经里都像炸开在耳畔的轰鸣。

    “乖,小猫猫,快出来呀。”

    直到一道身影在草丛中完全显现,落在乔安歌的瞳孔里。

    是个男人。

    是个左手提刀的男人。

    校园公众号前几天推送的一条新闻令她难受了好几天。

    一只流浪猫被虐杀了。

    这条新闻并不在当日推送的头条,但夹在众多消息中,却成了讨论度最高的一条。人们声讨、愤慨、质疑,对立双方不断争执,喧哗尘嚣甚上,却始终没找到凶手。

    那条新闻她没敢看,但程芮夕说是她喂过的猫里最乖的那一只,总是等别的猫吃完再去悄悄吃剩下的,因为抢不上吃食所以常常饿肚子,因为饿肚子所以来者不拒。

    凶手利用了这一点,把毒药加在食物里,轻易毒死了它。

    她因此大哭了一场。

    没想到今天,她无意中模仿猫叫的行为,竟然引出了凶手现身。

    那把尖刀明晃晃的,比月色还亮,反射在她的瞳孔里,像一种丧心病狂的挑衅。

    “小猫猫~”那人还在叫,甚至从手里拿出了一袋吃食,“这里有好吃的,快来吃呀。”

    乔安歌气血上涌,一个箭步冲上来,朝着那人就是一脚。

    “我吃你个头!”

    乔安歌太生气了,那一脚用了十成力气,不偏不倚踹在凶手下腹部,后者猝不及防,后退了几步。

    他显然没想到“猫叫”的来源竟是人,短暂慌乱过后,手中的尖刀握得紧了几分。

    “猫呢!”乔安歌瞪着他。

    那人稳了稳身形,见是个女生,胆子大了不少,再开口时,倒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多管闲事。”

    他随即拿着手中的刀晃了晃,冲着乔安歌嬉皮笑脸道:“都杀了哦。”

    都,杀,了,哦。

    四个字云淡风轻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竟像是一种得意的炫耀。

    “你!”乔安歌气得发抖,“你还是人吗!”

    她瞪着他,颤抖着从身上翻找手机。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粘腻又咸腥,被冷风吹过,苦涩得像是要淹没心脏。

    她几乎是凭最后的理智记得那三个数字。

    但凶手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在乔安歌翻找的一刻就已经收了笑容,目露凶光扑向她。

    “想报警?”

    他力气大,几乎不费力气钳住乔安歌的手腕,已经按出的三个数字被无情消掉,下一秒,屏幕与地面相撞,传来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一双臂膀将她用力箍住。

    时值放假前夕,课程安排少,没课的学生们早早归家,老师也没有了留在教师宿舍休息的必要。

    西南角僻静,求救经过手掌和草丛的双重过滤,变成风中不可分辨的呜咽。

    他确实不是人。

    他是怪物。

    大二那年流行一个传言,说是学校附近的百花广场蹲了一个变态,专挑女大学生下手。谣言一起控制不住,连带着家长都找上了门。学校领导顶不住压力,愣是开了一门防身课程。

    教官都是从公安系统请来的特警,真刀实枪装模作样折腾了约莫一个学期,学期末轰轰烈烈搞了场大演练,把家长都请来观看,才算平息。

    乔安歌混在演练里浑水摸鱼,负责受伤后包扎。包扎手法勉强过关,防身术则一点没学会。

    除了踢下体这种万能招数。

    但全世界都教了这招之后,这招就失去了效果。

    那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背后抱住乔安歌向后一直拖到墙角,随即背抵墙壁,左腿向前一别,将乔安歌的双腿箍了个结结实实,令她再无任何动弹的余地。

    乔安歌被箍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想借势往后撞,才躬身就被一只手捂住嘴,泥土混杂血腥味顺着掌心传出来,令她一阵作呕。

    都杀了吗?

    她悲伤得几乎丧失了还手的力气。

    感受到身前的人身体明显一松,像是放弃了挣扎,凶手愣了愣。

    他犹疑片刻,松开了那只捂住乔安歌的手。

    欲望在夜色里膨胀,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年轻的荷尔蒙在空气中游走,像散落在分子中的兴奋剂,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骨髓、血液,以及逐渐疯狂的神经。

    松开的手没有放下,直接来到了起伏的胸口,裸露在毛衣外的一小截脖颈在月色下瓷白无暇,足够令他想象更多春光旖旎。

    他当然不是人。

    做君子,没意思。

    做魔鬼,才刺激。

    但他刚想将手落在女孩的胸脯上,一个高个子男人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将一截棍子狠狠敲在他手腕上。两声脆响同时传来,一声是棍子的,一声是手腕的。

    凶手惨叫一声松了手,与此同时,男人迅速将乔安歌拽过来护在身后。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乔安歌神经紧绷,她刚想大叫着甩开这只手,下一秒,身前传来声音。

    “是我。”

    说来也怪,明明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他们本来也没有很熟。

    但他只用了两个字,她就平静下来,连带着被抓住的手臂,也停止了颤栗。

    顾野。乔安歌想。

    你来的真是时候。

    凶手的手断了,剧痛钻心,狼狈地想要逃窜。

    “你……你给我等着……”

    他向后退,因为没有手可指,只好用言语和眼神发狠。

    但顾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似乎没有要追的意思。

    这时身后传来虚弱又轻微地请求。

    “别……别放走他。”

    凶手贴着墙边,才走了半米,脚下突然一空。

    下一秒,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腿窝传来钻心的疼痛,已是被顾野用棍子打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上前一步把凶手手腕扭住,转头看乔安歌。

    “还能报警吗?”

    “手机……坏……坏了。”

    “……”

    失了魂一样。

    顾野只好叹了口气:“用我的,裤兜里。”

    乔安歌怔怔走过去,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机没有密码,一声清脆的开锁音后,屏保上是一只奔跑的豹子。

    像是要跑到身后广阔的世界里去。

    警察和两人的导员都来了,小民警长得清秀,力气却出奇的大,一把将凶手塞进警车里,这才转头看向两人。

    “不好意思,两位同学得跟我去录一下口供。”

    围观的同学围了好几圈,疏散也疏散不开,顾野心中厌恶,皱着眉头刚要钻进警车,乔安歌拽住他的衣角。

    “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顾野回头,乔安歌看着他像是在做什么新的请求,眼眶通红,目光似乎是无意识瞥向那篇草丛。

    他垂了垂眼,低声对警察说:“她想去看看猫。”

    小猫们安静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乔安歌才看了一眼就嚎啕大哭。

    一开始是捂着眼睛哭,到后来抱着胳膊哭,再后来,

    扑到顾野怀里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心脏从胸腔里哭出来,眼泪流湿了顾野半个肩头。

    “你说……怎么就会有这样……这样恶毒的人……”她抽抽噎噎,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猫,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该这么对待它们……”

    顾野顿了顿:“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么。”

    “……”

    乔安歌抹了把眼泪,抬起头。

    “你也不喜欢猫吗?”

    她看着顾野发出疑问,一如许多天前的那个夜晚,真诚的令人无法拒绝。

    再晚一分钟,不,一秒钟,他都没能力再挽救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

    问她怎么不关心自己,

    怎么就成了不喜欢猫。

    顾野盯着乔安歌,后者眼泪汪汪,还在等回答。

    他叹了口气。

    “猫没死。”

    “他才下了迷药,还没来得及动手。”

    还有一句。

    善良过度,不是件好事。

    录口供的时候,是乔安歌第一次见顾野说了那么多话,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几乎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口供录完已是深夜,导员将两人分别送回去,顾野的导员是个刚毕业的新人,一晚上紧张地额头冒汗,见顾野安全走进宿舍,终于忍不住哭了一鼻子。

    乔安歌回了宿舍,找程芮夕借了手机,随后就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她手脚并用,死死掖住被角。

    闭上眼,是无力挣扎的虚空、悲痛欲绝的心碎,泥土与血腥塞满鼻腔,瞳孔里一片刀光剑影。

    乔安歌缩了缩身体,慢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电话,是她从小民警那里要来的。

    电话响了一会儿,有人接起来:“喂?”

    “顾野,”乔安歌顿了顿,轻声说,“谢谢你。”

    “用我手机给谁打电话呢?”

    还电话时程芮夕追着问:“还有,你今晚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回,害我担心半天。”

    她没吭声,再次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闭起眼睛。

    那些画面消失了。

    她不是不担心自己。

    而是在那一刻,早已有了一方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