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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防火防盗防姐姐
    云城宵禁在亥时一刻,虽夜色已将整座城笼罩,城中仍有不少地方亮着灯火,而灯火最璀璨之处莫过于商贾云集之地和安街,而和安街上最热闹熙攘之地莫过于百味巷。

    巷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间或几家茶楼酒馆,其中客流最多的要属伴着一株茂盛的垂柳而建的聚福酒家。

    聚福酒家开业已有百余载,论起年龄,比东夷山上那颗用来祈福许愿的百年老树还要大上两岁。

    这百年来,聚福酒家凭借其美味到令人回味无穷的特色菜品以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此刻聚福酒家迎来了两位自外地而来的少女,穿浅碧色衣裙的少女紧紧地搂着旁边身着水绿衣裙的少女,脚落到了实地才敢睁眼:“姑娘,下次你要带着我耍轻功,提前同我讲一声嘛,我胆子小得很……”

    松绿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酒肆,有诱人香气自里间徐徐散出,叫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方才进了城,刚到常乐客栈放下行李,二姑娘便同朱管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累着了要先去歇会儿晚饭不必等她,等上了楼,拐了个弯,二姑娘偷偷问了店小二聚福酒楼怎么走,便避开宋府一干人等,拽了她疾行而去。

    宋词花扶着松绿站稳了,微微仰起脑袋,盯着酒楼审视半晌,深褐色的雕木招牌像是风吹日晒了些许年头又上了新漆又风吹日晒了些许年头,“聚福酒家”几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旁边的红黄相间的幡旗上则写着“百年老字号”几个字,整个店面显得有些年头,倒也没太透出些历经沧桑的颓败来。

    没错,是这里了。

    她对松绿扬了扬下巴:“对不住松绿的小心脏了,等会儿让你多吃些好吃的弥补弥补!”

    饭点已过,酒馆内只剩下三五桌食客。

    二人找了空桌坐下,小二立即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八宝脆竹鸭、雨上荷叶卷、千丝玉豆腐……”

    宋词花一溜烟地报出六道菜名,店小二皱了皱眉,也是稀了奇了,昨日也有姑娘来点这几道菜,那姑娘报出这几道菜名时,语调清润爽朗,节奏抑扬顿挫,听得他都有些垂涎欲滴了。

    可惜的是,他家并无这几样菜。

    他耐心地再次听了一遍报菜名,改天他得去打听打听是哪家馆子有这些好菜品他好去见识见识,等宋词花说完了才笑道:“客官点的这些菜,本店都没有……”

    “没有?你家不是百年老字号吗?”宋词花问道。

    “客官说的没错,本店可是云城开得最久的酒楼哩,但是这什么八宝脆竹鸭千丝豆腐?小人在本店干了四年了,也不曾……”

    “这位客官想来是外地人吧,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为了这些菜式远道而来……”掌柜的离得不远,听见这几个几乎是被封入历史的菜名,颇有些得意地靠了过来,“想当初,慕名来品这几道菜的达官贵人那可是比肩接踵,我们聚福那叫一个门庭若市……”

    夸起自家酒楼,掌柜的只想说个三天三夜,但是今非昔比,令人扼腕,他也就收住了话头,黯然道:“只可惜,七年前,孙府来聚福楼宴请一位贵客,贵客觉着我家菜品一绝,以命相逼,强行将我家厨子全部要走了。”

    “全要走了?”

    “正是,贵客认为旁人不配与他食用相同菜肴……”

    “竟有如此霸道之人!”宋词花表示很气愤,又有些不解,“这事官府不管吗?”

    “官府?”掌柜的无奈一笑,“姑娘有所不知,这孙府原本只是云城数不上名号的寻常商户,这些年来,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发了一笔横财,靠银子与官府打通了关系,如今已是云城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岂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得罪得起的。”

    宋词花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那厨子没了,你们可以再招啊?菜样应都留有配方罢?何至于到现在连那老招牌菜都没了?”

    “我们聚福开店百年,手艺都是师傅们代代相传亲授,事发突然……唉!”

    叹了一口气,掌柜的又换上了喜迎宾客的标准笑脸,虽则如今的聚福已再无当年之辉煌盛景,可在这云城,仍是名气响当当的老字号,他热情道:“虽说没了老招牌,本店这几年新开发的菜样味道也是云城一绝,相信也不会让姑娘失望。姑娘可以尝尝煎酿三宝、浓香……”

    无缘心心念念的美食,宋词花整个人都蔫了,不过都已经坐在此处了,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有些饿,她还是让掌柜的上了一桌子菜。

    等菜上了,垫了肚子,松绿这才想起自己心头的疑问:“姑娘怎知道此处?竟像是从前来过一直惦念着似的!”

    宋词花回得浑不在意:“我怎么可能会来过,不过是从前读些地方札记记下了有这么家因美名而远播的店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姑娘也就这点喜好,能不惦记着来尝一尝嘛!”

    “倒也是!”

    宋词花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一推:“快吃快吃,等会儿被宋赋月晓得我们偷溜出来又得念经了。”

    “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小公子唠叨!”

    “谁是怕他唠叨,你道娘叫他跟着我们是做什么的?”

    宋词花咽下口中的笋块,实则她还是有些害怕宋赋月唠叨的,他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好似十八尊菩萨在她耳边敲着木鱼念经,她欠他的,该承接他这一箩筐又一箩筐的废话?

    松绿点点头:“嗯,我们还是早点吃完回去才是正事!”

    酒足饭饱,结过账,宋词花打听了孙府地址,便立即与松绿回到落脚的客栈。

    刚上楼梯,便看见有人站在她们的房间面前,瞧这站得板正的背影,不是宋赋月是谁?

    宋词花与松绿两两对望,宋词花无声用口型道:“我翻窗进去,你在楼下先待一会儿。”

    松绿点头。

    敲了好一会儿门,也没听到里面有个动静,宋赋月有些拿不准,宋词花这是累了先歇着了还是偷跑出去了?

    娘就是怕宋词花在外头野得无法无天,才让他一起来的。

    若是宋词花真的不在房里,他得尽职地先同她好好说道说道,女子出门在外,不好到处乱跑的,尤其这月黑风高的,若是遇见歹徒岂是好玩的?

    想起下午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就一阵胆寒。

    紧接着,一袭水绿裙裾掩过尸体,是宋词花翩然降落在他面前,轻巧一笑,长剑在她手中婉若游龙,那些杀手无一是她对手。

    他若是这么说,宋词花必然会说歹徒见了她都得绕道,转而还会数落他不听话,冒冒失失地跑去救人,最后还是要她来救。

    “二姐,可是歇下了?”他最后一次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宋词花溜出去玩了就溜出去玩了呗,他今日更应当同她郑重地道声谢。

    宋词花绕到院子里,翻窗入了房间内,将被窝随意地掀起一角,而后取了发簪、脱了外衣去开门。

    她假装刚睡下被吵醒,打着哈欠一边慢腾腾地去开门一边回道:“怎的了?”

    “嗯,厨房要熄火了,看二姐一直没下来用膳,特地给你们留了点饭菜,还有……”宋赋月顿了顿,“今日,谢……”

    “咯吱”一声,双开门朝两边打开。

    廊道上的烛光照进去,在漆黑的屋子里投射出一方亮堂的区域,宋赋月一个谢字没说完,便瞧见宋词花姿态慵懒地踏进了这方光亮里。

    她一只手揉着惺忪睡眼,一只手捂着嘴打哈欠,视线下移,一身明绿色中衣,略显宽松凌乱……

    看来宋词花是在房里睡觉啊。

    宋赋月垂下眼,正要继续将话说完,听得楼道上有脚步声传来,他侧头看过去,是有伙计提着水壶上楼了。

    “二姐,且慢!”宋赋月出声阻止道。

    “作甚?”宋词花不解,仍是要往门口走。

    “呃……”眼瞅着那伙计越走越近,宋赋月一急,将手中的餐盘递给宋词花,一把将宋词花推回了房内,未免她走出来,他也一并进去,反手带上门,脊背抵在了门上。

    光线尽隐,唯有月光透过纱窗漏进来,隐约可见一臂之隔的人影轮廓。

    明明也瞧不真切宋词花的面容,宋赋月却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因而在宋词花再次出声问他在干什么时,他也忘了原先要讲的话,慢吞吞地回道:“衣冠未正,弗可出……”

    “嗯?”这文绉绉的,宋词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一门之隔的廊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过之后,廊道内恢复了安静。

    宋赋月稍缓了一下,对方才所言有些懊悔,可既已说出口,索性说个干脆,也好提醒提醒宋词花。

    “出门在外,二姐需得收束形容端庄礼仪,衣衫不整被人瞧着了多少有些不大好。”

    宋词花先是有些许纳闷,听清了他的意思,气得一笑,若不是他大晚上来查房,她何必演这一出?何况,她在自己房间里,莫说只少穿一件外裳了,即便只剩单薄里衣又何妨?

    宋赋月这老学究的毛病,得治。

    “哦?”宋词花用力一抖肩膀,打算抖出个露肩的放浪女子好直接吓跑这个老学究,她连抖了五下,衣服位置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这再要抖下去,旁人怕是以为她肩膀抽筋了。

    眼瞅着宋赋月面露困惑了,宋词花赶紧改变招数,没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招数来,反倒是话本子里头那些脾性乖张的女子对付那些痴傻书生的法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她不由脱口而出:“那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好了?”

    宋词花在心里暗啧一声,肩膀没抽,脑子抽了,这话她这个做姐姐的来说,多少有些没正形了……

    但她宋词花何时在意这些了,且这说出口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万万没有再吞回喉咙中的道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朝宋赋月走近两步,扬了扬眉,笑得随意又轻佻:“月弟说,是也不是呀?”

    忽然靠近的距离,被纱窗过滤的朦胧月光在眼前这双狡黠的瞳孔中打出一两点如星子生辉般的光,宋赋月方才平复的心绪再次有些紧张,他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退无可退。

    视线落在餐盘上,宋赋月强行忽略掉这足以导致心跳紊乱的莫名紧张感,回道:“这……不一样的……”

    宋词花继续逼近一步:“都是你挂在嘴边的礼仪体统,有什么不一样?”

    “你我是姐弟,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倒也没有需要讲究男女大防到这种程度,衣冠整齐却是对……”

    宋词花一笑,管它是何法子,但教这个呆子哑口无言手足无措便是好法子!

    她打断他:“喔,既然一个娘胎出来的无需讲甚男女之防,那想来今夜月弟和二姐同个枕也无妨喽?”

    宋赋月又惊又骇,虽则宋词花是个不拘小节的,可她好歹也是高门府邸出来的贵女,识得文断得字懂得些分寸,即便是为了辩驳他,这般囫囵话如何说得出口!

    “二姐莫要混淆视听,我同你讲的是衣冠之礼……”

    宋赋月有满箩筐的大道理要与宋词花好好说道,面前影子一晃,眼前陡然一亮,胡桃木做的家具在眼前明晰,是宋词花点亮了蜡烛。

    “呃……”

    “想来月弟有很多话想同姐姐聊,来,我们边睡边谈古论今哦!”宋词花说着便挪到了床沿旁,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宋赋月顿住,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两人呆一个房里搁一张床上睡觉又不是没有过,可那毕竟是五智未开的幼时,如今怎能同床共寝?可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而宋词花生怕他不够难,躺到一半,想起什么似地一拍大脑:“嗨呀,瞧你姐这记性,上床忘记脱衣服了哩……”

    她笑眯眯地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宋赋月,心一横,看我不骇死你这个傻呆子!

    她故意大动作地要去解开中衣的系带:“衣冠未褪,弗可睡……月弟,你说是吧?”

    也是那么一瞬,宋赋月飞快地转身,开门,退出去,关门。

    关门前丢下一句“二姐先歇着,明日再说”。

    门口处人影片刻未留,宋词花轻嗤一声,还降不了你了!

    她随意地放下带子,起身吹灭了烛火。

    *

    飞羽:叽!叽叽喳喳叽叽喳~(嘿!我就是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