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啼月为我
第一章   化形初识
    那一天,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竟然赌赢了。

    化形成功后,漂浮于空中那黄金比例的白皙身躯一览无余。

    人形的她,有着宛如卡罗拉玫瑰花瓣般绯红炽热的波浪卷长发,四六分挑染着几缕墨绿的碧蓝色刘海梳向左侧,独特的色彩搭配昭告人物不平凡的到来。

    在宫殿转换的圣光照耀下,她的秀发边缘微泛金丝。她有着精湛小巧的姣好面容,樱桃红唇。高挺的鼻梁,浅棕色弯眉下浓密的雪白长睫覆盖一双澄澈明亮的赤金色双眸。

    格雷心存窃喜,幸运女神终于肯怜惜他,并向他抛来了橄榄枝。至少让他觉得这二十八年以来的厄运与困苦,有了她便什么都不算了。

    人之所以会觉得绝望,是因为看到不希望。正如可怕的不是坠落深渊,而是不清楚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尽头在哪里。而瓦伦蒂娜的成功到来带给了他光明和活下去的欲望。

    瓦伦蒂娜在化人前是整个艾弗伦斯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啼月鹦鹉,虽然是属于观赏性鸟类,但据说已繁育出了具有其他极佳品质的后代。

    艾弗伦斯大陆唯一一家以驯服精品奇珍异兽而闻名大陆的贵族世家,因他们驯服和培养出来的奇珍异兽大多都是具备各类独特的魔法特性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兽的成长逐渐帮助他们家族势力不断壮大。

    但是到了后来,艾弗伦斯大陆居民都在说,那贵族世家也因此遭到了多个贵族密谋的联合打压,据说还有菲尔特国皇室的成员插手……

    就这样,或许是在皇室成员的暗中允许、菲尔特国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数十个贵族共同联手,一夜之间贵族世家惨遭灭族。

    至于家族是如何驯服和培育出魔法特性超强的魔兽,这个家族的秘密也跟随着那一夜的灭族惨案,被熊熊大火吞食,那个曾经震惊整个艾弗伦斯大陆的驯养方法也就这样失传了……

    而瓦伦蒂娜便出自这个世家。

    自打她作为鸟蛋准备被孵化的那一刻起,她身上便被倾注了无限的关爱与心思去呵护她的成长,去栽培。

    最终她成年时不负众望,成功引起了整个艾弗伦斯大陆的关注。人人纷纷从菲尔特国各地乘坐马车,特地赶来只为一睹这鸟儿的奇特与风华。

    瓦伦蒂娜化为人形后的样貌不能仅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这进一步加深了格雷的顾虑。

    并非是格雷自己的容貌问题,而是还有不少他现在无法允诺能给予瓦伦蒂娜的事。

    格雷的面庞棱角分明,有着出色的侧颜线条。随意打理的如鸦羽般柔顺光亮的白色长直发,额前的碎发稍有不慎便会遮住那双好看而少见的灰蓝色双眸。

    但那毕竟是一双,只一眼便让人无法轻易忘记的会说话的眼睛。

    能同时品味出多种感觉,是薄凉、阴郁与隐忍。

    格雷常穿浅灰色v领灯笼袖口长衫,任由结实的胸襟袒露些。他对自己的穿着打扮没有过多的要求,拮据的生活也使得他在经济上不能有太高质量与富有品味的追求。

    一身的简朴淡雅是向来的习惯,黑色长裤搭配黑色厚底长靴,只有腰带那条银扣的黑皮带稍微有了些不同的颜色。

    他没有太多别的着装,这一常态搭配单独拎出来就是一副饱经风霜的姿态,却是被他穿出了别样的风格。

    宽肩窄腰,身形极好。

    要是格雷有显赫家世,那必定会位列菲尔特国度女性梦中情人的榜单前一二名,只可惜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曾经有过风光而今却是衣食艰难的落魄贵族。

    传闻在这艾弗伦斯大陆有种奇特仪式,但是这个流传已久的神话又已被证实。于是在大陆居民们代代传承和各项出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真真切切的实例等多重保障下,菲尔特王国首个出台了相关律令,允许并保护该仪式的合法化进行。

    但是这种神圣且奇异的仪式讲求双方的默契与情谊度,和人类里谈婚论嫁追求的你情我愿大同小异,却谓之生死赌注。

    成有奇缘,败有惨案。

    即在人与活物双方彼此的默契度与情谊足够深重时,人类可以在这种仪式下让其思念或爱慕之物化形为人。

    万物皆有灵性,在人类舍得付出大量的情感与花费足够的时间精力去陪伴、去照顾的情况下,无论动植物都能真情实感地感受到那份心意。

    他们在内心深处也会有自我的选择。

    即是否愿意在保留原有特性不变的前提下,转换另外一种形态,使用新的一种语言和切换成崭新的生活习惯和人类一起生活。会有人成功使得薰衣草转化为人形的前例,也会有人无法让陪伴他十多年的斗牛犬化为人的悲剧…

    这样看来,说这是一场同时和命运还有死神做出的赌注也并不过分。

    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失败则人与活物双方皆需献祭出自己的躯体与灵魂,成为自然的守灵人。在自然受到破坏时发动灾难、在自然得到保护时确保所有的恩赐能够回馈给万物。

    而这天,当格雷成功把瓦伦蒂娜转化成人形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了底。

    他把瓦伦蒂娜奉为掌上珍宝,供为神明。他是她最忠诚的信徒,为了她和死神做赌注让她化人,为的就是伴她这一生的时间能更长。虽然他赌赢了,抓住了命运抛来的索桥,独步趟过那湍急的瀑布。

    但眼前迎接他的这抹红色花海深受荆棘巨刺所护。

    他用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长袍把少女洁白的躯体包裹住,轻轻地抱在怀里,就像他能预示这份情景一定会发生,就像他笃定他一定能赢那般。

    “偷盗者。”

    然而他的神明化为人后的第一声,并不是那助她化型的恩人之名,而是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称呼。

    ——

    那是在瓦伦蒂娜还是啼月鹦鹉鸟身时候的故事。

    那一晚难得不见明月,厚重的乌云毫不留情地遮蔽住天上悬挂的所有闪烁着光辉的夜星。她才有睡意,渐入梦境。一个青年人却是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她的房间,把她和那金丝笼一并带走。

    她有试图用鸟鸣引起管理者的注意,但那天阁楼格外安静。空荡荡的大楼里,只有她清脆的啼鸣和钟摆摆动的声音。

    紧接着,脱离黑暗的寂静。

    她隔着纱布,清晰听着在奔跑过程中喘息的声音,那青年人却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尽最大可能地减少那因路途颠簸给笼里的宝物带来的不适震动感。

    不一会儿,身后一阵叫嚣厮杀声、冷兵器哐当作响的撞击声四起。紧接着燃烧起来的便是纱布也无法阻挡的火光,熊熊烈焰亮起的刺眼火光,正向青年人疾跑的森林呼啸席卷而来……

    次日,瓦伦蒂娜在一个稍显破旧的小木屋里醒过来。脚上的脚铐被打开了,金丝笼的笼门也是敞开着的,食盆和水盆也已重换过了。她稍微探出头环顾四周勉强能居住的新环境,和她这么多年以来居住的地方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但幸运的是,瓦伦蒂娜并非是如此娇生惯养的鸟,总能演绎好什么叫做鸟的随遇而安。她抖了抖双翼展翅飞到落地衣架上,梳洗一番毛发后看到了正在拿着一本书面色凝重地向她走来的陌生青年人,想必这就是昨晚带她逃离的那个家伙。

    他忽然抬头,他们对视了。

    青年男子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瓦伦蒂娜偏着脑袋,不太理解他这个行为。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

    “名字…”青年男子看了看瓦伦蒂娜,又低头看了眼书。他在努力找一个合适她的名字。

    但事实上她有自己的名字,只不过把她从阁楼里带出来的眼前这个家境并不富裕的青年男子似乎并不知晓。毕竟世家家族向世人介绍她是一只多么神奇且独特的啼月鹦鹉的时候,也没有说过她的本名。

    在青年男子又陷入新一轮的思考,想着该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的时候。瓦伦蒂娜那淡黄色小嘴咬着他的衣袖往外拽,领着他走到小花园里。

    她从远处衔来一枝短树杈使其倾斜,开始在松软的土地上用她看似洋洋洒洒其实在人类看来歪歪扭扭的花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瓦伦蒂娜·莫里斯【Valentina·Morris】”

    写好后还不忘帅气地叼着那根树杈往旁边一丢,甩起小脑袋。没想到吧,这是一只深知自己姓甚名谁,同时还会用树杈写出来,虽然谈不上清秀工整,但至少准确无误字迹清晰可辨的啼月鹦鹉。

    但她或许也不会想到,凭借人类的智慧,不止能够驯服啼月鹦鹉或是鲲鹏巨鹰其他鸟类飞禽,甚至是猛兽如狮虎也是不在话下。

    她可以选择凭借天分自我深造,也可以选择被人类所驯服,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不是后者。

    ——

    “瓦伦蒂娜·莫里斯,我的荣幸。我是格雷·桑德…”

    然而未等格雷耐着性子做完正式的自我介绍,那怀里的少女已然从他怀里挣脱,轻盈跃地,裹着长袍向外边早已恭候多时的马车走去。

    格雷看着她前行的背影默声,一抹苦笑。

    你本就独属于我,又何故让我背负偷盗者这一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