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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死的舅舅
    在楚楚的记忆里,外公白色的短发每天都梳得很整齐,他总喜欢穿干净的,散发着香气的白衬衫。外公年轻时又高又瘦,老了以后便缩水了,背微微驮着,手指被烟草熏得发黄,但看上去仍旧很精神。在外婆还没有患上阿尔兹海摩综合征之前,外公的生活很悠闲,他喜欢听京戏,喜欢花,家里的小花园种满了花树和各种花。小时候,楚楚一到寒暑假就会赖在外公家,帮他打理他的小花园。

    那时楚楚小,经常不小心踩坏外公的花,她看着粘在泥土里已经破碎不堪的花瓣,哭得很伤心。外公那么爱它们,一定会责骂自己。但外公却哄着她,对她说,在他心里,楚楚比它们要重要得多。

    外公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外公虽然已经70多岁了,但他依旧童心未泯,和楚楚这一辈儿的孩子们玩得很好,并且从来不发火。唯独有一次,楚楚这熊孩子贪玩,拿外公的火柴来点,被外公发现后一顿责骂。那是楚楚唯一一次见到外公生气。后来外公向她道歉的时候说,楚楚是外公的宝贝,如果失去她,外公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起来了。那时,楚楚分明看见了外公的眼里泛着泪光。

    小时候,外公会躺在花园的摇椅上,春日的艳阳照在他的白发上泛出银色的光泽,特别好看。空气中飘满了桂花的香气。楚楚坐在外公的腿上,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对他说:“如果外公能再年轻一点就好了,我就可以带您去游乐场玩了。”

    “让你小叔带你去也一样嘛。”

    “那不一样啊,我想让外公陪我去。”

    “外公不能陪你一辈子的,等你长大了,也许我就不在了。”他笑得有些苍凉的无奈。

    “那您要去哪儿呢?”楚楚问道。

    “去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

    “那我怎么办呢……”楚楚有点不高兴了。

    “没关系啊,外公不在了,还有小叔呢,他和我一样疼你。”

    直到长大后,楚楚才明白外公的意思,只是那时候,她特别不希望自己长大,因为她长大了,外公就离开了。

    后来楚楚高考的那段时间,外婆患上了阿尔兹海摩综合征,外婆便成为了外公生活唯一的重心。但楚楚那时候学业忙,很少能抽出空去看外公。

    一个三伏天的夏夜,大家都来到楚楚的外公家大摆宴席,庆祝楚楚考上大学。但饭都做好了,外公还没有回来,大家就一直等着外公。当楚楚妈妈刚想给外公打电话问他在哪儿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楚楚赶忙跑过去开门,是外公回来了。她抱怨道:“大晚上的您跑哪去了,大家都等您呢。”

    外公满脸幸福地说:“你不是爱喝汽水吗,我就去给你买了啊,但是楼底下的小卖部没开门,我只好跑到商场里去买。”

    外公的汗水将他的白色衬衫染湿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凌乱地粘在他的脸庞上,他的脸上还是挂着和蔼的笑容。那时楚楚发觉,外公老了很多。她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楚楚坐在沈上时的车里,望向车窗外,回想起那些她似乎已经要遗忘的往事,默默地流着眼泪。不知是何时,北都下起了绵绵细雨,晶莹的水珠从车窗的玻璃上一缕一缕的滑了下来,像是泪水。

    楚楚的心中忐忑不安着,又充满了愧疚,她后悔,当初应该多陪陪他,多孝顺他的。为什么她要每天忙着学习,忙着恋爱,忙着失恋忙着和渣男斗来斗去,却遗忘了身边最爱她的那个人呢?

    楚楚尾随在沈上时身后大步走着,她一直在乞求,乞求上天别那么残忍,不要这么快把外公带走,哪怕再多几分钟,让她能再看他一眼。

    医院中的白炽灯总是惨白的,大厅中有恶心潮湿的气味,混乱、肮脏。挂着吊瓶的病人们的呻吟声、咳嗽声、哀怨声,随着楚楚的远离而变得孱弱。病房前、走廊里,楚楚突然站住了。

    沈上时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问她怎么了。

    楚楚攥紧十指,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不行,我不敢进去,我害怕。我真的怕,我怕我进去后看到的是……”她哽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她可以在梁音被欺负的时候跟比自己大很多的孩子们打架,她为了考上好大学可以拼了命一样学习,她可以不顾失去名额的危险去和孙雅莉叫板。

    但是,只有当她面对自己内心,触碰到她情感的时候,她就会变得一击即败。

    沈上时走过去,微微冰凉的指尖抹着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下身,用坚定的眼神安慰着她:“听我说,一定不会有事的。”然后,他拉住了她的手,“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好么?勇敢一些。”

    楚楚咬着唇瓣,使劲点了点头。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看到亲戚们都围在外公的病床前,大姨、大姨夫还有大表姐、二姨、二姨父、二表姐,还有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在,只有梁音和杨羽不在,估计忙着保胎呢。

    楚楚看不到外公。

    亲戚们转过头,道:“楚楚来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外公听的。

    楚楚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外公前面的几个人散了开,楚楚终于可以再次看见外公的脸庞了。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就在她一直努力抑制住的眼泪要崩溃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并咧着嘴,冲楚楚摆出“耶”的手势道:“楚楚你来啦!”

    瞬间,楚楚完全愣住了。

    等等,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笑容和这个胜利的手势代表什么——是说,他没事么?

    “医生说外公只是……晚上吃多了才胸闷的。”大姐说道。

    “当时你应该先给爸爸吃点药看看,观察一会儿,干嘛一上来就叫救护车啊,还在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你这人真大惊小怪,把我们吓得得人仰马翻的。”二姨在数落着大姨。

    大姨一脸尴尬:“我……我这不是也害怕吗,你也知道爸爸心脏一直不好。”

    一旁,楚楚的妈妈满是歉意地对楚楚道:“宝……宝贝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到了以后才知道的。”

    此时,沈上时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刚缓过神来的楚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外公大吼道:“您大晚上的吃那么多干嘛啊!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要担心死了!我觉得我都要心脏病突发死掉了。”

    楚楚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趴在外公的胸膛上。“外公……我刚才真的好害怕……您真的吓死我了……”

    外公慈祥地笑着,轻轻拍着楚楚的头,笑道:“傻孩子,别哭啦,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外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我还得亲眼看着你嫁人呐!”

    沈上时给楚楚递了张纸巾,拍了拍她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哭了,鼻涕都流被子上了。”

    “要你管!我外公才不会嫌弃我的鼻涕!”楚楚瞪了沈上时一眼,然后接过纸巾。

    幸亏是虚惊一场,楚楚一直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人将病房门推开了。那人身材矮小,模样像是没长开的土豆,鹰鼻鹞眼,一脸横肉,头发很稀疏,年纪约莫50多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楚的舅舅。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楚楚的舅舅并非外公的亲生儿子,是外婆和她以前死去的丈夫所生的孩子。所以,这厮和楚楚姨妈们的长相是天差地别。虽然他不是外公亲生的,但外公一直都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般对待,甚至都比对自己的孩子好。

    但世事总是不遂人愿,舅舅成家立业后非但不孝顺外公,还不孝顺自己的亲妈,他一年中也就过年回次家,其余的时间即不管梁音也不管自己的爹妈,甚至一个电话都没给他们打过,只顾着在外面沾花惹草。

    但即便如此,多年的父子情摆在那,外公还是把他当自己的儿子,而现在外公只要一提起舅舅,便会唉声叹气。如今外公好不容易见到舅舅,心中却五味杂陈。

    沈上时平生最恨两种人,第一种是没有孝心的,第二种是没有责任心的。恰巧这两种,楚楚的舅舅全都占了。所以沈上时是往死里不待见他,现在,他也是连瞟都懒得瞟舅舅一眼。

    “爸怎么样,还好么?”一身风尘仆仆气息的舅舅急忙问向众人。

    “呦,大哥来了啊。”大姨讽刺地说道。

    “老太太过生日都不见你影儿,你这会来干嘛,等着分遗产?”二姨一见到舅舅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没事,我没事,虚惊一场。”外公对舅舅道,唇边的笑有些苦涩。他是来干什么的,外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一见外公安然无恙,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旋即他便冲二姨父喊道:“哥们儿你没事闲的吧,不弄清楚状况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

    一听这话,二姨便急了:“是你给他打的电话?你他妈有病啊!”

    二姨父低着头不说话,二姨却还在咄咄逼人。沈上时听烦了,没好气地道:“老爷子需要休息,你们要吵出去吵去。”

    沈上时一说话,二姨便也不敢再废话了,拽着二姨父就往病房外面走去。

    舅舅挑眉点点头道:“没事,幸好我留了一手。”说着,他从皮夹克里掏出来一张折叠的纸张,又拿出一杆笔,递给外公道:“爸,您这么大岁数了,以后像这种突发状况可保不齐再有,万一您没留遗言就咽气了,那些钱怎么分?我们还不得打成一锅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先把遗嘱写好了吧。”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冗长的寂静。但是这种寂静却让楚楚胆战心惊,因为她可以看到空气中紧绷的一条条仿佛剑刃般的弦,它们只要被人轻轻一拨弄,就会四散崩裂。

    归根结底,最终受到伤害的人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外公。

    楚楚看向外公,外公的神色以凝重为底,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悲凉。

    “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句我听听?”大姨的声音由于愤怒在剧烈地颤抖,一旁,大姨夫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大姨提高了嗓音,面红耳赤地对大舅怒骂道:“梁月清你不是人!你自己说说你这话是人说的么?盼着你爸死?天底下就除了你之外就没有这么不孝顺的儿子!你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少他妈给我废话,我没跟你说,我在跟我爸说。”

    “你还把他当爸吗!你别忘了,你他妈根本不姓梁!我爸收养你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你关心过他吗?你照顾过他吗?你一年中回来几趟?”

    “我压根就没想要他钱,我要我妈那份,我可是我妈亲生的吧?”

    “你还知道她是你亲妈?你对她好过吗?自从老太太得了老年痴呆症以后,你回来看过她几回?老太太的记性时好时坏,可她总是念叨你!你呢?只顾着在外面玩女人,梁音不管,爸妈也不管,如今你还想还想拿钱?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楚楚的十指紧攥着,颤抖着,她想去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场灾难,可是她是小辈,没人会听她的。不过她想,抛开中华民族美德,百善孝为先来说,舅舅确实不聪明,以北都的话来讲,就是傻精。意为,舅舅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聪明,但旁观者都会觉得他傻,没有那个脑子还非要算计这算计那。如果他对外公好,对这个家好,那么其他人会像今天这样对他剑拔弩张?

    大姨推开拦着她的大姨夫,噙着泪道:“你唯一的女儿,梁音,是老爷子老太太看大的,你从来没管过她,那时候妈身体不好,照顾她不容易,你为了梁音也该报答爸妈吧?”

    “这事儿用不着你管。”舅舅有些心虚了。

    “我告诉你,梁音就是你的报应!你还别不信,我把话放这儿,她以前好好的一个姑娘,现在整容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他妈嫁一穷鬼,你就等着赎罪吧!”

    “再说我抽你信不信?”舅舅急了,他瞪大了小眼睛,狠狠地瞪着大姨。

    大姨毫无惧色地往他面前冲:“你抽啊!你来啊!我看你敢动我一个试试!”

    “哥,你不能这样。”

    一个微弱的、颤抖的声音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大姨吵嚷的喊声。楚楚转头看向妈妈,她低着头,好像在落泪。

    妈妈缓缓抬起头,含着泪的双眼亮得惊人。

    “月歆,哥小时候最疼你,这节骨眼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你要把我逼急了我真就不管不顾了。”

    “我知道!但是今天这事我不能不说!”妈妈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舅舅,“这个家这么多年了,每个人什么样子我都清楚,一个个明争暗斗,心里想的什么我也知道!但是我为什么不去争不去抢,也不和你们斗,你知道为什么吗?”

    舅舅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妈妈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泪水在她张口的那一刹那瞬间夺眶而出,她的声音由强弩的平缓忽然变成了嘶喊:“爸妈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儿女之间的争斗,他们想看到咱们几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而我只想让他们开心!只要他们幸福地安度晚年,我做什么付出多少,最后能得到什么,根本不重要!你到底明不明白啊!难道你就不能让爸爸开开心心地多活几年,非要气他吗?非要把这个家弄得鸡犬不宁吗!”

    这时,二姨训完二姨父,悄悄推门走了进来,她看到楚楚妈和舅舅对峙的这一幕,和并听到她所说的话时,有点愣。她想不到,一直都很和善甚至有些傻里傻气的妹妹会说出这些话,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舅舅不敢看妈妈,只是甩开了她,冷声道:“他不是我爸,是你爸,活不活跟我没关系。”

    电光火石间,楚楚的妈妈抡圆了手臂,“啪”的一声给了舅舅一巴掌。楚楚双手掩着嘴巴,倒吸一口冷气。

    在突如其来的那个响亮的巴掌声中,病房里突然万籁俱寂,这种沉重而惊愕的寂静,将妈妈啜泣的声音也覆盖住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妈说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身体不好,又要在家照顾你,全都是爸爸一个人出去打好几份工来赚钱才能把你和妈养活!在我的记忆里,新年的时候只有你有新衣服穿,家里唯一的肉也是只给你吃!你生病是他带你去医院,你在外面受欺负是他帮你去打回来!他跟你亲爸有什么区别,你就不能念念旧情么?”

    舅舅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战争的硝烟味:“我只记得我长大后他看我不顺眼,把我送去乡下插队,他那个人你也很清楚,他要想治谁跟玩儿似的!你知道我在乡下受了多少苦吗?还有一次清明节,我跟妈都说好了清明的时候要回老家看我亲爸,那时候你还小,得了肺炎,你爸就非不让妈走!当时我在火车站一直等到半夜,我竟然想不到,妈真的没有来。”舅舅哭笑不得地笑了一下。

    楚楚的妈妈摇了摇头,道:“不是爸故意不让妈去的,不可能,爸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就在这,你自己去问问他。”

    “我不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今天是来要我妈那份钱的!”

    “你非这么做不可么?”妈妈的语气忽然淡定了下来。

    “对。”

    妈妈点了点头,道:“好,既然这样,我把话撂这儿:第一,你拿不走一分钱;第二,你以后再也别想见到爸妈,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舅舅不屑地冷哼道:“你能把我怎么着?你能把我怎么着?我连妈都可以不认,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一样不放在眼里!不管小时候咱俩感情有多深,从今天开始,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一个慵懒而事不关己的声音横插了进来,“古话说得好啊,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情有知且亦有义,所以,三姐是人,而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而锋利,“是畜生。”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倚靠在墙边,脸上挂着轻松笑容的沈上时。

    “你他妈说谁是畜生?”舅舅将矛头一转,对准了沈上时。

    “还用我指名道姓地说出来,梁月清是畜生?”

    “你算哪根葱啊敢说我!”话音未落,舅舅抬手就要抽沈上时的脸。

    还未等他出手,沈上时背着手抬腿反踢向舅舅的脸,这一脚,可比用手抽得疼。舅舅被他踢得倒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呛咳了几下,竟然吐出了一颗牙!

    楚楚心道,沈老师您下手,啊不,下脚怎么那么黑!

    “你敢踢我?”

    “你再他妈跟我这废话我还抽你你信不信?”

    一看沈上时要上火儿,楚楚急忙拦着他。他要再给舅舅一下子,舅舅估计就得直接送抢救室了。

    舅舅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对沈上时乱叫:“这家谁说我都轮不到你说!你个外人瞎搀和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从我家拿走一分钱!”他这么吼着,却不敢再上前。他知道沈上时是军人出身,论岁数,论身手,他都不是沈上时的对手。

    面对气急败坏的舅舅,沈上时仍旧面带微笑:“我是梁华尚的儿子,我老爸的事儿,我就该管!再说,无能的人才只会盯着父母的钱,父母辛苦一辈子赚的钱是用来给他们自己享福的,凭什么给你这窝囊废!而且,我有手有脚,我自己会去赚,用不着算计我爹妈!我告诉你,我三姐是个念顾念旧情的人,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我跟你可没什么感情,你要是还想在老爷子这胡来,我肯定慢慢陪你玩。”说罢,沈上时指向门口,“现在,滚!”

    舅舅狼狈地捂着脸,点点头,开始放狠话:“好,小子,你有种,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是这事儿不会完,你今天这巴掌早晚我都会让你还!不信咱们走着瞧!”

    而后,舅舅转过身,又对众人道:“还有你们!都他妈给老子等着!”说罢,他便摔门而去。

    沈上时看着门低声骂道:“什么东西!”

    其实就在刚才,楚楚也气得想上去说两句,但是她是小辈,骂长辈就有点不合适了。她都要憋出内伤了,还好有沈上时替她出了这口恶气,否则她得憋屈好久。

    于是,楚楚赶忙给他顺气道:“是是是,您消消火,别气坏您身子!!那一脚可真够狠的,您怎么样,腿没事吧?”

    沈上时淡定道:“没事,就是腰又闪着了。”

    “……”

    事情过后,楚楚的妈妈和几个姨妈讨论了一下,为了不让舅舅再折腾外公,考虑是否应该把外公外婆接到别处去住一段时间。但是外公还是不想麻烦他们,就拒绝了他们的美意。最终的结论是,几个人经常回家陪陪他们,并告诉外公如果舅舅来闹,就赶紧打电话给他们。

    其实楚楚的这两个姨妈,虽然平常有时爱慕虚荣、爱攀比、嫉妒心强,看起来很奇葩,甚至影响到了下一代,但对于某些事情,她们的想法还是很一致的,比如她们从不打自己父母的财产的主意,也从不护短。十几年前,楚楚的爷爷去世后留给了楚楚三万块钱,可是却没给大姑和小姑的孩子,她们心理就不平衡了,非让楚楚妈妈把钱拿出来大家平分,甚至都闹到了外公家。那天正巧大姨、二姨都在,于是,全家人包括大姐、二姐,同楚楚的大姑和小姑干了一架,唇枪舌战,惊心动魄。这件事楚楚现在还记忆犹新,这两对母女说出去的话跟刀子似的,杀人不见血,骂人不带脏字,楚楚听了都觉得肉疼。最后,那场战役以我方全胜而告终,当时大姨还说,就这两人的水准,把他们祖宗十八代全部请来都不够我骂的。

    不过,当时楚楚的爸爸站在中间,表示很忧伤。

    楚楚家的亲戚就是这样,千变万化的。楚楚有时候是很讨厌他们,但是他们有时做的事情也让楚楚对她们刮目相看,便忘却了她们曾经的冷嘲热讽。妈妈以前总说,你小时候大姨总给你买好多玩具、零食和衣服,给你花钱一点都不带心疼的。你3岁那年不肯去幼儿园,我和你爸都要上班,那时候外公也忙,外婆身体不好,没法看你,你爷爷奶奶当时在照顾你堂姐,那时候二姨就每天跑来照顾你,她家在北都郊区,每天都这么跑来跑去的,很辛苦。

    楚楚的妈妈是一个非常顾念旧情的人,楚楚也一样,每当妈妈说这些的时候,她心里的最深的某个地方就好像轻轻颤了一下,那些对他们的怨恨也随之消散,所以楚楚拿这些亲戚们很无奈。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家里人,自然和外人不一样。虽然小吵小闹不断,暗自攀比算计,但即便打断了骨头,却还连着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