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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就此别过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沈云舒也不敢轻易去打扰裴湛看书,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屋内待着。

    最近她想给裴湛做一对护膝。

    虽说秋闱的时候也用不上,但春闱可是在初春,还是在京城,那会肯定是冷的。区区一个乡试,裴湛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就给他准备春闱用的东西,也不算早了。

    为此,她跟着傅氏学了好些天,才勉强做出一对。虽然不算特别好看,不过也还看过得去。她在上面绣了水波纹,毕竟“湛”和“澈”都是形容水的,这个纹样给他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八月秋闱,七月初裴湛就准备动身了。提前去应天府熟悉环境,也好稳定思绪。

    此行除了他和南风,还有曹景彦。

    曹景彦与他同一年赴考。曹俞夫妇本还担心他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想陪他一道,后来得知裴湛也要去,索性就让他跟着裴湛一起了。

    裴湛向来靠谱,曹景彦跟着他,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临行前一晚,沈云舒敲响了裴湛的房门。

    “进来吧。”

    裴湛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沈云舒朝里面望了一眼,发现他包袱都收拾好了,诧异道:“子澈哥哥,你这都收拾好了?”

    裴湛点头应道:“嗯,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带了些衣服,还有要看的几本书。其他的东西后面杨妈妈会收拾了直接送回京城的。”

    京城,又是京城。

    沈云舒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想去京城的急切心情。若是她们一家人也能去京城就好了。

    裴湛察觉到她眼神中的一丝落寞,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云舒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送东西的。于是她从背后变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了裴湛:“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裴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布包层层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对护膝,拿起来仔细一看,上面竟还绣着暗纹,是水纹的图案。

    裴湛看着这对护膝,发出疑问:“为什么是水纹?有什么说法吗?”

    沈云舒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没听说过吗?遇水则发!”

    “???”

    裴湛微微皱眉,更加不解了。他又不是要升官发财,遇水则发算是什么兆头?

    “当然了,这解释有很多种。像你要去考试,那就是象征着你会在考场上如鱼得水,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能够乘风破浪!”沈云舒又强行解释了一番。

    只是这解释让裴湛更加哭笑不得。罢了,这是沈云舒的一片心意,不管绣的是什么,他都喜欢。

    明天就要分离了,裴湛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心中困扰已久的一件事:“云舒,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沈云舒措手不及。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裴湛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只得接着解释道:“这不是快回京城了,若是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也好在京中替你找一找。”

    沈云舒垂眸,轻描淡写道:“我还不想嫁人呢,还想陪在我爹娘身边。所以子澈哥哥,你也不用替我操心了,若是我嫁到了京城,恐怕就很难再见到我爹娘了。”

    裴湛沉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件事还是要你自己做主才好。”

    “没事,我知道子澈哥哥也是在为我着想。”沈云舒颔首笑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睡吧,我就先回去啦!”

    待沈云舒走后,裴湛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他转身收拾起了桌上的手稿,其中有一张正好落了他的名字。

    裴子澈。

    霎时间,裴湛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好像把什么线索给串联了起来。

    犹记得刚认识沈云舒的时候,她就问过“子澈”二字是何意,当时他就解释过:

    “湛字本就有清澈、澄澈的意思,外祖父为我取字‘子澈’,就是希望我能做一个如清水一般干净的人。”

    所以这水纹,其实是暗示了他的名和字?

    裴湛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可沈云舒方才为何不这么说?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多想了吗?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掀起了波澜。

    他在床边坐下,手中摩挲着那对护膝上的水波暗纹,陷入沉思。可最终却什么结果也没有得出来,他实在猜不透沈云舒的心思。毕竟妹妹给哥哥送护膝,也说得过去。

    可是,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这两年来,她一门亲事都没看上,真的只是舍不得离开家,离开父母吗?

    良久之后,他才抽回思绪,将那对护膝放入包袱中。

    未来的无限可能,全看这一次科举了。若他能一举高中,入朝为官,再助沈佑之回京任职,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次日早晨,裴湛在沈家用过早膳之后,就回府将行囊放上马车,正式向沈云舒一家人告别。

    “这段时日,多谢沈叔和傅姨你们照顾了。”裴湛拱手道谢。

    沈佑之上前扶住他的手,回道:“你这是什么话,都是自家人。再说了,我们还得多谢你这些年对云舒的照顾呢。”

    裴湛躬身应道:“云舒是我妹妹,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云舒走上前,一如往常般,脸上挂着那抹甜笑,对裴湛说道:“子澈哥哥,你到京城可别忘了我啊,要常常给我写信,和我说说京城里的事,让我也开开眼。”

    裴湛注视着他,神色不经意地舒展,眉目含笑:“好,我答应你,一定给你写信。”随后看向沈佑之夫妇,再次拱手行礼,“山长水远,就此别过。”

    傅氏叮嘱道:“一路保重。”

    转过身后,裴湛的眼眶微微发热,闭上双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心中那份悲伤给压抑住,扶着木板上了马车。

    马车往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到城门口了。

    “少爷,是曹公子的马车。”南风在外头出声提醒。

    裴湛正好掀开帘子往外看,就见曹景彦毫不客气地掀帘而入,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也太慢了,我都在这城门口等半天了才来。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跟沈家人道别给忘了时间,不会是舍不得沈云舒吧?也是,此去可就再难相见了,有什么想说的就得赶紧说了……”

    “我总算是知道为何白石先生要给你取字‘少言’了。”裴湛忍不住出声打断。

    曹景彦果然追问道:“为何?”

    裴湛抬眸看了他一眼,满是无奈地说道:“因为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裴子澈!你现在是在嫌我烦吗?”曹景彦皱起眉头,十分不满,又开始碎碎念,“我可是怕你一路孤单无聊才特地过来陪你的,你这人怎么还不懂得感激别人呢……”

    哎,怕无聊的人应该是他吧。

    裴湛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朝外面吩咐道:“南风,启程吧。”

    不得不说,曹景彦的碎碎念还是挺解压,挺舒缓心情的。裴湛方才从沈府离开的满心愁绪,如今已是消散了不少。

    当然了,也特别催眠。

    裴湛一觉醒来,便已是日落时分。二人在附近寻了个客栈,准备今夜就在此歇脚。

    长夜漫漫,裴湛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又起床,从包袱里翻出了那对护膝,睹物思人。如今想想,他好像都没送过沈云舒什么贵重的礼物。

    一开始他也想准备些好东西来着,可看过了沈云舒那两个舅舅托人送来的那些奇珍异宝,还有杨家送的那些绫罗绸缎,又觉得好像沈云舒不缺那些贵重的东西了。

    如此一来,只能靠他自己的手艺取胜了。体现不出贵重,那就体现出心意吧。于是往后每一年的生辰礼,都是他亲手做的。

    第一年的生辰礼是他题的一个团扇,后来一到夏天,沈云舒就当个宝贝似的拿在手里,既怕磕磕碰碰损坏了,但又想时时带在身边,于是就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时,拿出来互相给对方扇风。

    第二年的生辰礼是他亲手雕刻的一套小木人。本来是只雕了沈云舒一个人的,可她看了之后喜欢得紧,非要缠着他再雕一个他自己陪在一边。后来觉得还不够,又撒娇求他再把裴英夫妇和沈佑之夫妇也一起雕出来,说什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若不是那会儿还没有沈怀渊,只怕是还要再雕一个。

    至于第三年么,就是一套书签了。那时沈云舒已经跟着曹老夫人学了不少东西,也能够稍微定心看书了。裴湛为了让她将这份心思坚持下去,亲自制作了一套精美的书签,上面不仅贴上了花纹各样的绫绢,还题了不少有趣的诗句。虽然只有十张,但也费了他不少工夫。

    裴湛越想越睡不着,只觉得没了沈云舒的日子,似乎都变得无趣了。

    也不知道沈云舒这会在做什么。

    沈府里,同样有一个睡不着的人,那就是沈云舒。

    白日里送裴湛走的时候,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可心里却是难受极了。因为她也知道,这一分别,恐怕再难相见。

    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看起了裴湛雕的那一套小木人。上面的六个人,还站在一起相视而笑。

    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这样分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