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隔壁青梅竟是名门贵女
第十四章 来势汹汹
    沈佑之没想到,这雨竟然一直下到了五月末都还没有停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于是他就开始安排人手到各处河道加固堤坝,又命下面的人准备屯粮,扩建城中的粮仓,做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准备。是以这些日子,沈云舒都没怎么见到他,因为他几乎就在府衙里住下了。

    “娘,真的会出大事吗?爹爹会不会太过忧虑了?我瞧着这雨也就是比往年长了小半个月,雨势倒也不算大。”

    沈云舒坐在屋内,一边喝着甜汤,一边问傅氏。

    傅氏语重心长道:“正是因为比往年雨季长,才更要当心。你爹这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若是无事发生,那自然最好;若真有水患,那前面做的这些便都能起大作用。”

    “那咱们家也多准备些粮食。”

    “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放心吧,此事我早已让周妈妈去办了。”

    傅氏端过一碗甜汤,给沈怀渊一口一口喂下。

    就在这时,沈佑之回来了,冬青扶着他下了马车,管家撑开伞在门口将他迎了进来。傅氏见状,将沈怀渊放在地上,起身去迎沈佑之,接过他从肩上解下的薄披风。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底下的弟兄们辛苦了好几日,我让他们都先回去歇息了。”沈佑之回道,“前几日城中涌入了不少灾民,我让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那些人都是从青州来的。青州已大雨半月,庄稼几乎都被淹毁,城里也只能乘船出入。”

    沈云舒一听,立时便想到了方才与傅氏的谈话。

    此刻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是扬州没灾情,而是沈佑之早就做好了一切他能想到的准备,才稳住了眼下的局势。

    傅氏问道:“城中还有地方可以让他们住吗?”

    沈佑之回道:“城西有几间预备仓,平日里是府衙里用来放杂物的,前几日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了。只是若再有其他灾民来,便只能安置在城外了。”

    见沈云舒在一旁听得认真,沈佑之又叮嘱道:“这几日你就少出门,如今城中鱼龙混杂,还是小心为好。”

    “知道了。”沈云舒点头应道。

    是夜,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起,连后院的马都惊了,嘶鸣不止。沈云舒起身推开了一条窗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雨势比前几日要大得多,可谓是来势汹汹。

    门外猛然传来一阵地敲门声,夹杂着雷雨声,压迫感更强了。

    不一会儿,管家到敲开了主屋的门,通禀了几句后,沈佑之便披上外衣从屋内出来,随他到正堂去了。

    左右也是睡不着,沈云舒便也起身穿好衣服,系上一件薄薄的披风,轻手轻脚地往正堂而去,站在屋外檐廊下,侧耳静听。

    “下官兴安县县丞齐恪,拜见沈大人!”

    “齐恪……”沈佑之似是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本官记得你。齐县丞夤夜至此,可是兴安县出什么事了?”

    只听那齐恪好似重重地磕了个头,言辞恳切地对沈佑之说道:

    “前两日兴安县骤逢暴雨,至今仍未停下,就在三个时辰前,河口……河口决堤了!屋毁田淹,已有十数人被大水冲走!还请大人救救兴安县!”

    沈佑之听后,顿时拍案而起:“什么!河口决堤了!管河同知不是每三月会去巡查一次吗?而且我一个月前就颁下政令,让各县都加固堤坝,怎么还会出现河口决堤这样的事?”

    被沈佑之这么一吓,那齐恪说话气势都弱了下来,支支吾吾道:“葛县令他……他贪下了那笔修河款,每回谢同知来巡查的时候,都会好酒好肉招待着,还送了不少好东西。”

    “你既知道,为何不拦着?”沈佑之冷哼一声,“想必你也收了不少好处吧。”

    齐恪连连叩头,“大人,下官也是一时糊涂!葛县令说了,只要下官不将此事说出去,他便能举荐犬子到州里的学堂念书,下官这才答应了他!”

    “那你今夜又为何要来?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齐恪解释道:“今日一决堤,葛县令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获罪是迟早的事,于是当即就收拾东西逃出兴安县。可下官不能这么做,下官的家眷都还在县里,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八岁幼儿,还有很多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父老乡亲,所以下官这才来求大人驰援兴安!”

    沈佑之叹了口气,“罢了,念在你尚存良知,还知道要来报信,本官机会暂且不追究你的罪责。事不宜迟,本官这就带人随你去兴安。”

    向冬青安排好相关事情后,沈佑之又往回走。沈云舒见状,连忙回到自己屋内,在窗边观察。只见沈佑之回到主屋内,和傅氏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换了身官服就出去了。

    看来是大敌当前,不敢懈怠啊。

    经过方才这一遭,沈云舒是睡意全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到的都是兴安县的惨状。百姓流离失所,四处流窜,未来的几日还要面临吃不上饭的危局。

    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好好待在家里,不去外面添乱。

    第二日早晨,便又有人上门来找沈佑之,只是他不在,傅氏替他出面了。

    来人是知府衙门的郑维,任八品经历,平日里负责扬州府的兵差与治安。今日匆匆赶来,便是因为又有不少灾民到江都县避难了,而这些人,正是昨夜从兴安县逃出来的。

    “沈夫人,前几日青州来的难民入城,城中尚有几间预备仓可以让他们住下。可如今这城中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地方了,下官一时间也没别的办法,便暂时将他们拦在城外。怎料那些难民一下就在城门口闹了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按理来说,此事是轮不到傅氏说话的。但郑维到府衙没找到沈佑之,其他能管事的也都正好外出了。好在府衙里的一位主簿告诉他,沈佑之临走前留下口信,说如遇不决之事,可来问傅氏。

    在扬州这些年,傅氏也是小有名声,扬州府的人很多都称赞沈佑之夫妇伉俪情深,夸奖傅氏是个贤内助,聪慧睿智,府衙里的很多官差也和傅氏打过交道,对她评价都很好。是以郑维才敢在危急关头,到沈府来寻她。

    傅氏在正堂中踱步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道:“城外往东五里处,可是有座荒废已久的青莲庙?”

    “有的!”郑维回答道,“沈夫人莫非是要将那些人安置在那里?”

    傅氏点点头,“他们愿意来江都县,那就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不能放任他们在城外受风吹雨淋,而不管他们。况且他们本就是扬州府的百姓,理应要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接着,她又问道,“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可用?”

    “回夫人的话,还有十五人可供调配。”

    “那就有劳郑大人带上十个人,护送城外的百姓到青莲庙住下。一会我会再差人送些粮食过去,你们这几日就且先在那边待着,等夫君回来了再另行安排。”

    傅氏这番安排算得上十分妥当了,郑维得令后,心中又有了底气。只见沈云舒突然冒了出来,对傅氏说道:“娘,女儿想随郑大哥一起护送灾民去青莲庙。”

    “不行!你爹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就怕你出事了。”傅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沈云舒的请求。

    可沈云舒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女儿不是胡闹。先前曹老夫人曾和我说,人生于世,要多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想事情。试想今日,若是我们一家人从扬州到其他地方避难,对方先是不让进城,而后又派人将我们送到城外的破庙,咱们心里能好受吗?”

    傅氏闻言,也开始犹豫了,静静地听沈云舒说下去。

    “女儿身为知府之女,若能随他们一同去破庙住下,亲自为他们施粥,陪他们聊天,听他们倾诉一路以来的艰难心酸,或许他们心中会好受些,日子也就没那么难过了。而且他们见了女儿,心里就会相信父亲不会放任他们颠沛流离而置身事外。”

    听了这番话,傅氏也被打动了。不可否认,曹老夫人的格局确实是大。她只想到了如何解决问题,而曹老夫人却教会了沈云舒如何走进他人心里。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为官亦是如此。

    一旁的郑维被这一番话给感动到,连连夸赞:“沈小姐宅心仁厚,心系百姓,来日必有福报!”

    难得沈云舒有这份心思,傅氏也愿意支持,“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你随郑大人护送流民到青莲庙,顺便监督那些工房的人,把青莲庙修缮一下,切莫漏风漏雨。”

    “是!谨遵娘亲教诲!”

    沈云舒开心极了,应下傅氏交代的任务后,带上小棠和青阳就随郑维出去了。

    来到城门口,果真见到了不少流民,一个个都蓬头垢面,看起来是昨晚仓皇出逃的,都只带了一两个包裹。有些条件好点的还撑着伞挡雨,有些连伞都没有,衣裳全湿了。好在扬州昨夜虽下了大雨,但今早已经停下,迎来了短暂的晴天。

    郑维带着她站到正中间,对着那群流民道:“在下扬州府经历郑维,身边这位是咱们扬州知府沈大人家的千金,沈小姐。沈大人昨夜亲自到兴安县去抢险救灾,你们应该有不少人见到沈大人了。”

    “城中如今已无空余的地方可供各位暂住,沈小姐今日随在下前来,就是要亲自护送各位到城外的青莲庙住下。”

    “在沈大人回来之前,沈小姐会一直和各位待在一起。沈夫人也已经安排其他人运送粮食过去,保证不会让各位饿肚子,各位大可放心随在下前去!”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沈云舒,示意她可以说话了,于是沈云舒开口道:

    “小女云舒,见过各位兴安县的父老乡亲。大家放心,既然你们愿意来到这里,愿意相信扬州府衙,那我父亲也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虽然她是个小女子,但此刻在兴安县众人面前,她却是如此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