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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但愿这辈子再也不见
    折腾完这一切,我精心准备的晚餐处女作品已经冷透了,鸡蛋煎糊了,像个皱巴老太太的脸,番茄像一块撕碎的红抹布,让人产生不了任何食欲,土豆丝也蜷缩在一起,远看还以为盘子中间扣了一块方便面饼,米饭有点夹生。

    我嘟着嘴不好意思地说,“阿泽,要不然咱们出去吃吧。”

    佑泽摸着我的头看着桌子上的菜说,“这个番茄炒鸡蛋必须吃,饱含姑娘的心血。”

    他给每一盘冷菜都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然后都吃得底朝天,如果那时候有智能手机,他可能还会拍照,然后取名叫珍惜。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里听音乐,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微醺的醉意。

    然后我们就接吻了,那个吻软绵悠长,这是我的初吻,跟我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原来接吻是这样的,如此温柔,茂盛,宽厚。

    天知道,我当时是多么愿意跟这个温暖如春的男人永远待在一起。

    “ 姑娘,菜上齐了。”他打断我的回忆。

    食之无味。他也吃得很慢,我印象里就没有看过他着急忙慌的样子。 可是我是个急性子,以前每次一起吃饭,刚坐下没五分钟我的餐盘已经空了,而王佑泽才刚喝完汤,他的性子慢在吃饭上体现的尤为突出,我俩在一起走路好比龟兔赛跑。跟他在一起待久了我发现我不自觉的吃饭速度就变慢了。

    然而有一次社里有讲座,布置文学院小礼堂,王佑泽负责总指挥。盒饭送来的时候都已经冷透了。我赶紧回食堂重新打了饭菜给他送到礼堂,刚进去就听一个同学说,“社长已经吃完了。那动作干净利索,简直狼吞虎咽。””

    我打趣说:“切,你说反话的吧,他那个性子慢的要死。狼吞虎咽简直跟他不沾边。”

    谁知那同学站起来反驳我:“我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我们一起工作快三年了,当然知道啦。每次都这样。”

    其实后来我见过他给新编辑培训校刊排版,严肃认真,雷厉风行,说话干脆利落。我求证过性子慢这个问题,他的官方解释是,他只是跟我在一起慢,慢是因为他希望跟我多待一会儿。

    现在倒好,不是慢,直接不动筷子,看着我吃。爱看看吧。我就是要没心没肺地全吃光,饿死你,气死你。

    吃到最后我都不好意思了,低头说:“你还有些手稿和书在我家,你现在成名了,那些手稿都值钱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收藏了。想要就花钱买回去吧。”

    他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那你继续收藏吧,千万别出手,等我死了价值更高。”

    一点也不好笑。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我很忙的,吃完饭我就走了。”我停下筷子,戳着饭粒儿。

    “为了不影响你食欲,还是不说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被抛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问完,我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

    “老板,请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他的语速很慢,自然,娴熟地从包里把牛仔薄外套拿出来递给我。

    我伸手挡开,“别打岔行吗,在说被抛弃的事儿。”

    王佑泽被我提高八度的嗓音惊得一怔,半响开口,“你说。”

    我给他说一件我小时候的事情。

    6岁那年,我跟我爸爸一起去木材厂进货。那天物料行的老板请他吃晚饭,工人都下班了,我爸让我待在门口看着那些木材,他说回来给我带好吃的。然后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月芽儿都变得清冷了,那些木材上开始积上了薄薄的霜,他也没有回来。我蜷缩在塑料棚里,风四下灌进来,远处有一群野狗在咆哮。又冷又饿,我想我是被我爸忘记了,心里产生从没有过的恐惧,也许会被坏人带走,或者冻死在这里。后半夜几乎绝望之际,听见三轮车的声音,被人抱起,那个温暖的怀抱来自我妈妈。

    尽管后来我爸一再解释,他不是故意的,还发誓再不喝酒了,保证以后不离不弃,但他还是在我初二那年,连同我的妈妈一起抛弃了。直到后来我妈为了我能有个看似完整的家庭,给我找了后爸,我的心里一直有阴影,对被抛弃有种绝望的宿命感。所以才耿耿于怀。

    “那种半夜突然醒来,感觉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的那种惊慌恐惧,让我特别没有安全感,你明白吗?”

    他清澈的眼神里写有无奈,眉宇间一丝忧郁。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大的阴影,也不知道我的离开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当时确实是无奈之举,到目前为止我都没办法评判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大概也会这么选择。至少,创业成功,我很欣慰。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他说话的时候两次停下来叹气。

    为我?说得真好听,真会扯蛋。

    呸!渣男。

    “算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看着他那么难受的表情我又补了一句:“还好,我挺过来了,我还得谢你,让我找到如意郎君,虽说不是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

    他:“……”

    停车场。

    “用我送你吗?”我也就是客气客气,让他看看,我也是有车的人。

    “不用。”他一抬手,我旁边的路虎前后灯都亮了。

    “呵,你的书都这么值钱了?”我揶揄道。

    “我堂姐的。她去上海培训半年,房子暂时闲置。所以我住在泓景花园。”

    我心里还是有疙瘩,不吐不快。“你不想跟我一样变成世俗的商人才走的对不对?我那么狂热地追求所谓的事业反倒是弄巧成拙了,想当然的以为你会感激我,真是他妈的太幼稚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不分开有份事业才游说疯子跟肖文创业的。”

    他投来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眼神。

    心里的魔鬼小小狰狞了一下,永远别觉得自己多了解一个人,甚至你自己都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人性有一万种不确定性,沉默最残忍。心就像在绞肉机狂绞一样,后背一阵发凉。

    告别王佑泽后,车行至路口,一眼瞥见他的车就停在旁边一条调头车道上,和我一起等红灯,眼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那张车瞬间被淹没在滚滚车流里。这多像人生,短暂相聚,又匆匆赶路,只是每个人方向和信念不同,于是再无交集。

    “再见。”走之前他淡淡地说。

    我对着他的身影清晰地说,“但愿这辈子再也不见。”

    他醉眼迷离地扶着我的肩,说:“写到离别。人在一起就是为了要分开,不是吗?这世上没有人会从开始陪你走到最后,其实我想说,谢谢你,陪我走这一程。”

    疯子在我们尴尬的冷场气氛中打来电话。他扯着公鸭嗓子阴阳怪气地问:“表嫂,你在哪儿呀?”

    “约会呀。”我擦了一下眼角,尽量让语气平和。

    “具体点呀。”

    “干嘛呀,问那么仔细,你要来当灯泡呀。”

    “表哥还在政府衙门上班呢,你跟谁约会呀,好歹报个地名儿让我们去捉个奸,解解闷儿呀。”他在电话里嗤嗤地笑。

    “滚蛋。一天到晚没正形。”

    “是不是在咱们学校门口停车场呀,跟一个旧情人呀。”电话里疯子得意洋洋,我回头四处张望,说得我毛骨悚然。

    “你,你……你不会跟踪我吧,公司那么忙你真有闲心。”

    “切,戳中要害了吧。晚上没有下半场就快乐海鲜见,我得报仇哇,七点等不到你,我就喊我表哥来买单了。欧耶。”

    挂了电话我眺望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行踪,满脑子都是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

    已经晚上6点多了,下班的晚高峰,马路上的车多得像多米诺骨牌,7点半,还是准时赶到了快乐海鲜城。

    疯子确认我人和钱包一起到了以后,就对着点餐单毫不客气地下手了。听完服务员报菜单,疯子打了一个响指,“没错,快点上吧,主随客便,随便吃点。”

    “你这也太随便啊,两千大洋都挡不住。你个败家子啊,真是交友不慎啊。”

    “嘿嘿,趁还没上菜,闲着也是闲着,赶紧招吧。”疯子搓了一把脸,嘴巴咧得老大,如果没有耳朵挡着都挂到后脑勺了,“我洗耳恭听。”

    “我就纳闷了,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