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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宣社势力
    覃斯厉回宫复命, 幽州布政使暴毙,消息一时间传遍都城,无人不知。皇上急召四大臣入宫议事。

    太极殿内极静,三个大臣端立在下,皇帝一脸凝重,御案上摆着两份明晃晃的奏疏。

    左玉从外面躬身入内,上前在皇上身边小声回禀道:“皇上,葛大人前几日一直风寒未愈,热症不断,在家静养着,今日怕是来不了了。奴婢已让御医去瞧了。”

    皇上点点头,叹了口气对御阶下道:“幽州布政使曾鸿暴毙的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都说说吧?”

    兵部尚书薛大勇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上,一方布政使暴毙非同小可,除了幽州按察使司外,依臣之见朝廷应立即派大理寺的人前往幽州彻查此事。”

    薛大勇领兵打仗,性子耿直,说话直言不讳。

    户部尚书王启卓却不以为然,“皇上不可!曾大人之死尚不知其原委。可能被人陷害,也有可能是久病缠身一时爆发。曾大人乃一方长官,地方大员,事事都牵动着一地命脉,更别说是这种生死大事。现在还不知其中因由便冒然让大理寺的人大张旗鼓的查案,朝廷上下作何感?幽州百姓又作何感?”

    “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处置?”皇上问道。

    “回皇上,依臣之见,应先让幽州按察使司查明,若是意外,皇上也不宜派大理寺官员前去,最好是派人秘密查访,若是因病而亡,皇上便追封恩赏即可。

    薛大勇冷哼一声,“按王大人所说,若真是被人所害,等他们查明死因再派人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还查什么案?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王也不恼,继续说道:“薛大人稍安勿躁,我知道您与曾大人虽是好友,曾大人死,薛大人伤心在所难免。可是我还是奉劝薛大人一句,死者虽为大,可朝局稳定更是不容小觑,岂能胡来。死因未明,贸贸然便派大理寺的人去,让旁人看了只觉一方布政使的死不简单,里面必定裹着什么不测阴谋,搞得朝中人心惶惶不说,百姓对为官之人也难再相信,顾此失彼,孰重孰轻,薛大人,难道掂量不出来吗?”

    二人一个户部,一个兵部,年前因为军饷的事就闹的极不愉快,此时更是剑拔弩张,若再说下去,岂非要打起来。

    薛大勇心里有气,本要再说,却被皇上打断。“好了。苏卿,你来说说。”

    礼部尚书苏秉怀一向爱坐山观虎,谁也不爱得罪,听皇上问起才说道:“皇上,臣以为薛大人和王大人说的都不无道理。依臣之间,皇上倒不如先派人秘密前去查案一番,若真是因病暴毙,那各自相安,该恩赏恩赏,该追封追封,旁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皇上不说,谁又敢诽议揣测。可若是这其后真有什么阴谋,也不至于像薛大人说的,误了时机。至于薛大人所言,百姓怀疑朝廷执政清明,也不能依此粉饰太平。悠悠众口,不在人口,而在于心。心里怎么想,也是堵不住的。倒不如一案查下去,事有因果原委,又有善恶赏罚,方显皇恩浩荡,治国有方,想必百姓也会对皇上更为敬仰罢。”

    皇上看了看他们点点头,“那就按苏卿说的办。让人先去秘密查看。

    其他三个人走后,覃斯厉随皇上转进内殿。

    “刚才他们三个,你怎么看?”

    覃斯厉躬身叩首,恭敬道:“刚才皇上提到幽州布政使暴毙一事,三位大人皆有决断,且皆有理可依。皇上命玄天卫查明此事,无可厚非。”

    “你也听出来?秘密查看,不就是想让朕将你派出去。不过朕要听实话。”皇上示意其平身,有些不耐烦,手里拿着两份折子来回看着,眉头皱的更深。

    “是,臣有罪。方才太极殿一席话,三位大人为皇上分忧,实则各有所向。王大人一心意欲阻止大理寺彻查,实则有拖延之嫌。布政使暴毙,无论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既在幽州城内,十有八九查不出什么来。即便有证据,或许也早已被毁的一干二净。这一点王大人不可能不知。薛大人好友之死,心中愤恨痛心尚可理解,他所说的也是一时着急,未替皇上考虑周全。而苏大人,表面是两面也不得罪,实则到最后,也是逆了薛的意思。”

    覃斯厉分析的在理,其实曾鸿这事就是皇上抛出的一个饵,布局走向他与皇上早有决断。

    “四个大臣,一个不来,两个都不让朕查,你知道为什么?今日叫他们来,不过是探探其中虚实,果不其然,自己身边的人,可却长了别人的嘴。哼,有意思。你再看看这两分奏疏。”说着示意左玉把折子给其递过去,“一份是幽王,要向朕要粮食的,说北疆外敌虽然退败,可依旧贼心不死,在边境大肆扰民,令人头疼。对付他们,势必要打持久战,少不了军饷耗费。还有一份是曾鸿的,你也都看看。你老师他是个直臣忠臣,可惜了。”

    覃斯厉接过奏折,看着曾鸿的字,心里刺痛了一下。

    “去年六月朕下旨各地,藩王岁禄由五万石减到一万石,王府内也废除相傅,藩王不得干预当地有司。可直到上个月,幽王不但不理,反而是变着法儿问朕要钱。”

    覃斯厉看完折子,对皇上一揖道,“皇上,幽王抗击外族,城内矿工起义,洪水淹没良田,土地兼并,这几年,不止是幽州,还有旁边的吕州,恒州战火连连,天灾人祸不断。幽王奏报是不断,可该做的事,该安抚的,该替朝廷分忧是一件也没做过。现如今皇上刚推行藩政不久,北疆发动战乱,依臣看来,有魏将军在,除掉幽王不难,难是难在他背后的人,否则,就算再派十个八个地方大员,也是一样的结果。”

    “朕知道你的意思,所以要你来听听今天这些人说的话。告诉你,这王启卓和苏秉怀都是宣社出来的人。”

    “宣社?”

    皇上点点头,他目光逐渐变的阴鸷,“这帮人以讲学为由聚集各方势力,先帝在时他们也没有许多人,其中多是一些朝廷里的文官参与其中,为的是吏部每三年考核时抱团取暖。后来这些人越来越多,科考士子,商人富贾,现如今城东的硕言堂就是他们经常聚集的地方。当年王启卓和苏秉怀也不过是在这一群人中金榜题名,仕途顺利,走到今天的位置,宣社中他们这样的人如今也遍布各个朝廷要职。”

    覃斯厉沉默的听着,他能深刻感知到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还好他们如今羽翼未丰,还不足以与皇权抗衡。”

    “可即便这样,朝廷中的风向,举措,甚至朕的圣意,也不得不受他们干扰。这些人,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皇上要占为己用?”

    “对,他们是把利剑,谁拿着就能刺出去,见血封喉。太后那边已再向宣社这些人示好了。今年的考核,曾经与他们相抗衡的两个小党派,都被打压下去了,重华宫的意思。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宣社里已经混入了幽州那边的人。一旦让他们有所抓手,到那时就难办了。”

    覃斯厉拱手道,“臣明白,臣这就去探查。明面上的人不足为惧,暗地里的鬼才是隐患。”

    皇上此时方才稍缓了缓神色,“怀年,只有你最懂朕心。这事你一定要秘密查看,今年朕必要让幽王进京,在那之前,朕要将这幽州的鬼都抓干净了。”

    “是。臣谨遵圣意。”

    ——

    此时一小内监骑马停在葛府门外,门子忙上前将其引入正厅。吏部尚书葛冒郝问信儿艰难起身,额头上还趟着汗。到了正厅便加快了脚步迎上去,

    “哎呀不知公公大驾,有失远迎。”

    那小内监亦上前回礼,“葛大人客气,太后娘娘听说葛大人病了,专门派奴婢来看望。您瞧,还专门命奴婢带了补药来,这可是去年波斯国进贡的,前段时间太后病了都舍不得用呢。”

    “哎呀!臣叩谢太后娘娘恩典!”说着葛冒郝就要跪下身去谢恩。却被内监伸手虚扶起来,而后走近他耳边低声说道,“现如今城外幽州灾民闹事,布政使又突然暴毙,这矛头都指向北边,太后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太后的意思,葛大人给想个法子,这几日让城内烧一把火,越大越好。朝廷里现敌不动我不动,朝廷外…葛老是宣社的领袖,自然有法子。”

    “臣明白,臣明白。”葛冒郝拱手连连应道。

    小内监满意的笑笑,后退一步又朗声说道,“得了,葛大人在家安心养病,咱家得回宫了,还有好些事呢。”

    “恭送公公。”说着葛冒郝示意管家赏银子送客。“一点茶钱,还请公公收下。”

    小内监笑眯眯收下银子,“葛大人客气。”

    送走了小内监,葛冒郝吩咐管家,请裴老和应天府尹赵昆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