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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痕迹
    汪屹山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很显然,郑凡弥意料之外的提议让他慌了神。

    “郑凡弥,这太突然了,我需要……”

    时间。

    “当然,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不会再提这个话题。”郑凡弥能够充分理解他的心境,很配合地点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谢谢你的晚餐,也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

    “嗯,再见。”

    “下周见。”

    郑凡弥一进门就碰到了从厨房出来的张丽丽女士,她坐在玄关口的矮凳上换鞋,张丽丽又一次提到她还不找对象的事。

    “楼上的欣雨比你小两岁,人国庆的时候都带男朋友回家了。你呢,连男朋友的人影都没见着,除了上班就是宅家里,最多跟嘉心她们出去玩。叫你相亲跟要你命似的,怎么,你是打算等爱情主动找上门来吗?”

    “郑凡弥,你已经二十六了。虽然咱们家条件不错,可是女孩子的试婚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你这时候不抓紧机会好好挑,再过两年就变成人家挑你啦!”

    按照惯例,郑凡弥在这时候只会装聋作哑头都不偏地一路直行回房间。可是今天,她不仅把张丽丽的话听进去了,还学会了开口反驳。

    “张丽丽女士,首先,我是二十六岁,不是三十六更不是十六岁,我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选择负责。其次,我希望您偶尔也能稍微换位思考一下,或者说,跳出你们这一辈的思维模式,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一下问题,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最后,我晚上是跟我的高中同学吃饭——我以前喜欢过他,现在正在努力追。等有好的进展了我再来向您汇报。”

    郑凡弥脸不红心不跳,一口气说完这通信息含量极大的话,丢下愣在原地资料不可置信模样的张丽丽,径直回了房间。

    还没忘锁门。

    大概是郑凡弥的话太让人震惊,张丽丽难得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家里安安静静,连郑家明养的一缸子的热带鱼都漂亮了不少。

    郑凡弥度过了一个非常惬意的周六。

    周日清晨,郑凡弥半梦半醒地接到了汪屹山的电话,“刚刚接到警情,有人在东水门巷口的车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困意瞬间消散,郑凡弥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打开衣柜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知道了,我马上跟我同事讲,现场见。”

    通话结束,手机返回到桌面。刚过六点的清晨,窗外灰蒙蒙一片。

    是个大雾天。

    郑凡弥和摄制组的其他同事几乎是前后脚距离到的案发现场。民警拉了警戒线维持秩序,周边围了好多闻讯而来的群众,议论纷纷。

    汪屹山跟中心的另外两个同事在做现场勘察,郑凡弥一行人则是出示了电视台的工作证,进了警戒圈内开始拍摄。

    平海县开始入秋,接连几天都在降温。郑凡弥穿了件针织衫,可在见到尸体正面的瞬间还是觉得浑身发颤。

    她做记者的时候跑过台风泥石流等恶劣自然灾害的现场,也见过严重车祸血流一地的血腥场面,但杀人案现场却是头一回。

    头有些晕,胃里不断反着酸意,郑凡弥忍着这股不适,直到汪屹山结束现场工作。

    “呕——”

    郑凡弥跑去角落里吐了。但她没吃早饭,洗漱完就直接过来了,胃里空空一片,她只觉得嘴里发苦。

    一瓶刚开了盖的矿泉水被人递到她手边,还有一颗薄荷糖,“漱下口,然后把糖吃了,会舒服一些。”

    是汪屹山。

    “我头一回做现场的时候吐得比你还厉害,后来见多了,就习惯了。”

    他已经脱了方才工作时用的一次性橡胶手套,秋季常服的袖子被挽到了肘关节下面一点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紧实。

    “拍刑侦纪录片,跑现场和看尸体是不可避免的,后面可能还会有更暴力严重的案件发生。”

    “很多时候我们是顾不上你们的。”

    汪屹山这番话说的直白了当,很不客气,但都是事实。郑凡弥一直很清楚拍摄开始后他们将会面临的情况,也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只是身体反应来得过于猛烈,她没办法控制。

    “抱歉,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尸体。后面会习惯的,尽量做到不给你们添麻烦。”

    “没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报案人同样也是第一目击者,他是东水门巷子附近的居民,在这边租了间店面做粮油批发。

    “我过来的时候这辆车就停在我店门口,我没办法进去开门,就想看看车上有没有移车电话,没想到却看到了死人。”

    “大清早的,晦气死了。遭罪哦。”

    一群人回到鉴定中心,死者身份很快明确了。

    林某,今年43岁,系平海县一化工厂的厂长。民警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他的妻子和儿子来得很快,蹲在中心前厅痛哭。

    尸体交由法医进行尸检,汪屹山进了另一间实验室做物证检验鉴定。

    罪犯看起来是个新手,也许是第一次行凶也说不定。

    车子停的位置是监控死角,大概是戴了手套,所以车上及周边并没有发现除死者之外的第二人指纹。可现场残留的衣物纤维、毛发和脚印却明显是来自两个人。

    可以直接确定的是,尸体所在的那辆车就是作案现场。

    根据脚印长度初步推算,凶手是位身高175左右的男性。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就基本可以确定作案凶手了。

    法医出具了尸检报告,死因是由机械性暴力作用引起的呼吸障碍所导致的窒息死亡。尸体脖子上有两道很深的勒痕,颜色已经变成很深的紫红色了。

    明显是被人用绳子活活勒死的。

    林某的死相很惨,凸眼张嘴,死不瞑目。郑凡弥回想起清晨大雾里的那一幕,只觉恶寒袭来。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下此狠手。

    经由现场发现的毛发检测出的DNA在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对比结果,来自一位年过而立的杨姓男子。

    凑巧的是,这位杨某曾在死者的化工厂里上班,在弟弟去世后辞掉了工作。

    警方在案件走访调查中得知杨某的弟弟生前也在该化工厂上班,死于一场突发的爆炸事故。系统档案里也记载了年初的那场化工厂特大爆炸事故,造成3人死亡、10余人受伤。

    直接原因是企业未按规定委托具备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检验维修。

    人证物证俱全,杨某索性认罪,承认自己是为了帮弟弟复仇才用粗绳将林某勒死。

    两个不眠夜,东水门巷口杀人案结案了。

    汪屹山在案件结束后的拍摄里说了这么一段话,“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痕迹,而恰是这些不被在意的细微存在,才令案件有了突破和转折的机会。”

    他、她和他们,也正是一直在为这个目的,不断地坚持和奋斗着。

    纪录片拍摄告一段落,摄制组的成员松了一口气。临近双十一,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要买什么,以及怎么凑单才最优惠。

    有部评分很高的外语片也即将上映,影院工作的朋友送了郑凡弥两张电影票,时间在周六晚。

    郑凡弥微信上问汪屹山是否有空,附加信息是某瓣上这部电影的评分和网友写的影评。

    【我看了预告片,感觉挺不错的。刚好朋友送了我两张票,在周六晚上。你那天有空吗?】

    下班点,汪屹山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消息。

    【有空的,我到时候去接你。】

    【好。】

    明明才周二,郑凡弥的心已经飞快地奔向周六晚。她兴奋地睡不着觉,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失声尖叫。

    有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即便是难捱的工作日,也像水流一般淌过。

    郑凡弥周六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去小区门口做头发。她早早预约了店里的发型总监,打算以全新的形象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她修了发尾,染了头漂亮的茶棕色,显得发质极佳,减龄又显白。

    郑家明和张丽丽上周末自驾去南昌玩了,留郑凡弥一个人在家。她从理发店出来后又去了趟超市,采购了些鲜蔬和速冻食品,又提了一打小青柠汁,打算把冰箱填满。

    中午她做了虾仁滑蛋和口蘑汤,简直要鲜掉眉毛。

    因为心情好,连着胃口大开,郑凡弥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电影八点开场,汪屹山微信上说六点去接郑凡弥吃饭。

    郑凡弥花了半小时化了个精致又完整的妆容,拆了日抛,带了单簇假睫毛,可见其用心程度。

    上一次化全妆还是半年前,她去参加台里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的婚礼。

    汪屹山定的餐厅是家江南菜馆,郑凡弥之前和易嘉心吃过一次,味道挺好,但价格偏贵。

    性价比不高。

    如果用来约会,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又精致的晚饭,电影开场前,汪屹山还在影院隔壁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果茶和一杯奶茶。

    “你挑一杯喜欢的,剩下的给我。”

    郑凡弥选了柠檬西柚果茶,刚吃过饭,她偏好于喝一些清凉爽口的饮品。

    汪屹山今晚过于贴心和周道,郑凡弥的直觉告诉她,电影落幕后,她应该能揭晓那个“提议”的答案了。

    她心神不宁地看完了整部影片,情节没看进去多少,光顾着关注身旁的汪屹山了。

    看完电影,汪屹山开车送郑凡弥回家。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也下车了,两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挠了挠耳朵。

    “晚上吃得有点多,下来走走。”

    郑凡弥装作不知道,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和他并肩往家楼下走,庆幸夜色掩饰了她的欢欣雀跃。

    夜风好温柔,昏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沿途一直并肩,紧紧依偎。

    他们在郑凡弥住的那栋楼停下。

    汪屹山舒了口气,转过身和郑凡弥面对面,目光熠熠盛过漫天星子。

    “郑凡弥,我想过了。”

    “如果你的想法还是跟那天晚上一样——”

    “我们试一下吧,认真地。”